在卡莉亚思索的时候,另一边的治疗也已经完成了。
随着春掌心的光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普尔里那条原本狰狞溃烂的左腿,伤口虽然依旧存在,但溃烂发黑的部分已经消失,边缘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深入骨髓的刺痛感被一种奇异的麻痒所取代,这个正是新生组织在生长的信号。
普尔里震惊地瞪着自己的腿,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又不敢。
“暂时稳定了…但需要时间完全愈合,不能剧烈活动。”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额角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连续救治两个重伤员,其中普尔特的情况更是凶险异常,对她力量的消耗远超寻常。
就在普尔里嘴唇微动,似乎想要道谢时。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尖锐的哨音。
“嘶…好冷!”卡莉亚下意识地裹紧了外衣,也打断了她的思索。
卡莉亚猛的抬头,发现原本灰白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如墨,厚重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气温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当然,恩特也猛的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稀疏摇摆的树冠,扫视着那急速变幻的、充满压迫感的天空。他常年行军积累的经验瞬间敲响了警钟。
“暴风雪要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紧迫感。“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早?”这句是他的自言自语。
卡莉亚下意识地扶住身形摇晃的春:“春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春努力站稳,但声音里的虚弱难以掩饰,“只是…有点冷…”
普尔里也挣扎着站起来,左腿的麻痒让他行动还有些不便,但他顾不上了。他焦急地看着依旧昏迷的弟弟:“这天气…普尔特他…”
恩特没有犹豫,迅速做出决断:“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找地方避风!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是哪里?”
他最后一句是问向普尔里,作为本地溃逃的士兵,他应该对附近地形更熟悉。
普尔里忍着腿部的异样感,努力回忆,指向东南方:“往…往那个方向,大约五六里外。有个叫格里夫兰的小镇。是格里夫特领边缘的小地方。”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但是我们...”
虚弱的精灵,昏迷的格里特,一个小女孩?自己也才刚刚痊愈。
“卡莉亚,用术式吧。祈祷不会被发现就行了。”恩特的话让他瞪大了双眼。
普尔里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女孩居然拥有魔导力?!
恩特背着春,普尔里背着他的弟弟,和卡莉亚一起,使用了飞行术式,在小镇边缘处降落了。
在降落的时候,恩特丢掉了两人的军帽,撕去了军装上一些显眼的标志,尽可能让衣服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大衣。
卡莉亚也很好奇,为什么逃跑的时候这两人为什么不把军装给脱了,太显眼了。
当然,普尔里给出的回答是,没时间。
一行人如同逃难般涌入这座镇子内的酒馆。
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跳跃着微弱的火焰。
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着几个同样被风雪困住的旅人或镇民,此刻都投来或好奇,或警惕,或麻木的目光。
普尔里将背上的普尔特小心地放在角落一堆干草垛上。卡莉亚扶着几乎虚脱的春坐在一旁的长凳上。
卡莉亚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已经彻底暗沉下来,狂风也开始疯狂地抽打着窗户。
“老板娘,”恩特沉声道,“两间房,热汤,还有…能烧热水的地方吗?我们有人需要处理伤口。”他的目光扫过普尔里两兄弟。
老板娘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又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春尖尖的耳朵时停顿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粗声道:“房间有,热水要自己烧。热汤…等着吧。”
......
入夜时分,暴风雪如期而至,休整好的几人也住进了酒馆提供的房间,为什么安全起见,恩特和霍恩兄弟在一个房间,卡莉亚自然就和春在一起了。
但此时,卡莉亚正独自一人坐在酒馆角落里,从腰间拔出了镜月,用布轻轻擦拭着。
“哦?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回想着帮我擦身体?”镜月调侃道,这确实是个稀罕事。
“今天吹的是大暴风。”卡莉亚接过话,“最近,你都不怎么找我说话了啊。”
“是你不找我说话吧?这不表明已经有人陪你说话了,不是么?”
“嗯...”卡莉亚被说住了,一时间居然没法反驳。
“你会找我说话,不就是因为那时候陪你说话的只有我吗?现在也挺好,让我清净清净,你有点吵了。”
卡莉亚捏布的力气变大了,“你知道的,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只有一个方法...”
“怎么了?是在和谁说话么?嗯...谁也没在啊。”春刚好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但卡莉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就走近了说到。
卡莉亚抬头看见了春,急忙说到,“没有和谁啦...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但是你的身体....没事了吗?”按理说现在春应该是躺在床上休息才对。
“嗯...看见卡莉亚小姐迟迟没有来房间,有点担心,就出来看看了。”春在卡莉亚身边轻轻坐下,两人的影子在烛光中交叠在墙上。“外面有点凉,卡莉亚小姐也早点休息吧。”
窗户缝隙逸散的微风让烛火微微摇曳。卡莉亚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轻声问道:“春小姐,你说...烛火熄灭前能照亮多久呢?”
春怔了怔,还没等她回答,卡莉亚转过头来,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我突然想到...春小姐...你的寿命,还剩下多少年呢?”
“诶...这是?”春明显有点难以置信。
“今天...那个治愈魔法的代价是...寿命吧。”
“怎...怎么可能嘛...只是普通的魔法啦...”春试图否认。
“唉...”
卡莉亚解开束缚头发的绳子,一头金色的长发便落了下来,但突然,随着卡莉亚嘴里的咒语,那一头金发开始逐渐变得银白。
“我也是半精灵...这头银发便是最好的证明...只不过,我并不是头胎罢了...那个,魔法...我想内容我是听懂了。”
“慈悲的女神大人啊!请你治好私眼前这...”
卡莉亚开始复述,但春的手指已轻轻按在了她的上唇,阻止了她。
“卡莉亚小姐...”春勉强微笑了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卡莉亚小姐呢...”
卡莉亚站了起来,腿上的镜月顺势掉在了地上,她的头发也瞬间变回金色。
她的双手握住春的肩膀,“春小姐...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是在拿自己生命....”
春抬起左手,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卡莉亚的脸颊。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卡莉亚小姐说得对呢...我都明白。”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是啊,用区区几年的寿命,去换他人几十年的余生,这难道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吗?我是半精灵...寿命很长的,真的没关系的。”
“但是!就算是半精灵...连续用五十年......”
“卡莉亚小姐会这样关心我...我真的、真的很高兴。”春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拉着卡莉亚重新坐下,冰凉的手指包裹住对方的手,“不过...卡莉亚小姐,想听听我真正的梦想吗?”
“嗯...”
春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精灵的寿命太长了……长到,注定要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先一步离去。” 她抬起眼,坚定的看着卡莉亚,“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我不想让任何人因我而承受。”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才会毫无顾忌地使用这个秘术。现在的寿命…大概,还剩七十年吧。” 她轻轻笑了笑,“和喜欢的人一起白头偕老……是我的小小梦想。不过,这个不是我的愿望哦,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私欲…所以,以后我会注意的。”
烛光下,春的笑容温柔而脆弱,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孤独。
直到这一刻,卡莉亚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春香,不就是一个渴望恋爱的青春期少女吗?五十年来,独自踏上旅途,拯救苦难中的人们,可回头来,却没有人去拯救她那颗孤独的心...
...
而在他们到达小镇之前...
在他们准备起飞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树洞里...
“居然有...魔导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