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极其纯净光芒,如同初生的朝阳,从她合拢的掌心迸发出来。
那光芒比之前治疗平民时强盛了数倍,瞬间将伤者笼罩在一片柔和却神圣的光晕之中。
那溃烂发黑的皮肉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收缩。那些新的、健康的肉芽在光芒的滋养下开始萌发生长。
而伤口深处那些受损的内脏,也被这温暖的光芒包裹着,强行修复着。
但春的额角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
被恩特死死压在地上的士兵兄长,原本还在疯狂挣扎怒吼,但当看到那笼罩着弟弟的、充满生机的光芒时,感受到弟弟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变得粗重、稳定时,他的挣扎也骤然停止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光芒中的景象,极致的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希望自然是充满着他的眼神。
他的喉咙里发出怪响,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奇特的光芒吸引住了,时间犹如凝固般,只剩春掌心的光芒流转着。
而当那纯净的白色光芒终于缓缓散去时,春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脱力地向后倒去,被一直紧张注视着她的卡莉亚及时扶住。
“春小姐...你...没事吧。”卡莉亚感受到春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那异常的冰凉体温,担心的询问着。
“我…没事…”春强撑着脱离卡莉亚的怀抱,重新站了起来,但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冷汗浸透,“只是…有点累…”说着她看向地上昏迷的士兵,缓缓走上前,蹲了下来。(春比卡莉亚高不少,所以第一时间其实卡莉亚并没有看见春苍白的脸色)
握住了他的双手,再次说出了那句,“愿你能手握幸福...”
或许是因为是以寿命为代价,原本伤重濒死的士兵,此时呼吸确是极其平缓,脸色也如同一个正常人,胸口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也彻底消失不见。
在光芒消散的瞬间,那位被恩特压在身下的士兵,像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泣声,泪水混合着泥土在他肮脏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痕迹。
恩特感受到身下之人的变化,那如同铁钳般压制的手臂略微松动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完全解除。他低沉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名字,番号,星级。”
士兵兄长身体一颤,仿佛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神。“普…普尔里·霍恩…原…原第三帝国203魔导大队…大队长…四星魔导术士...”
“另一个?”
“我弟弟…普尔特·霍恩…隶…属第203魔导大队…的1017小队的小队长...是个三星魔导术士...”普尔里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他还活着吗?” 他的目光再次急切地投向弟弟。
“精灵魔法,死不了。”恩特的回答冰冷而直接,“203魔导大队?帝国魔导旗团下属的203大队,应该都死于那场大爆炸,全军覆没了才对。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全军覆没…”普尔里轻轻喃喃着,仿佛又回到了那地狱般的场景,“是…是全军覆没…死了…都死了…”
他的声音开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爆炸...那场爆炸…巨大的冲击力撕碎了一切...大地在燃烧…甚至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如果...如果我们在那之中,确实早已尸骨无存了...”
“但...幸运...很幸运的是...我是作为先遣队队长先行进攻的...最终我和弟弟都负伤退下。以至于后续的进攻我们并没有参加...只..只是作为二线部队,和那些替补魔导士兵...”
(替补魔导士兵都是一些一星二星的从贵族手里抢来的魔导术士,吉尔多特是想让他们清扫战场,数量只有小队规模。)
“尽..尽管如此,巨大的魔导威压依旧让我们动弹不得...”回想到那令人胆寒的威压,他的眼神不免闪过一丝恐惧。
“最终...我们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侥幸…活了下来…但原本就已经重伤的普尔特在这波冲击下...已经奄奄一息了...”
(普尔特吃满了一发炮台的攻击,被击落。)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犹如在重述噩梦般,“我们…在废墟里爬出来…想找到大部队…但…只有尸体…到处都是烧焦的、残缺的尸体…0我背着弟弟,想沿着峡谷边缘撤退…结果…遇到了起义军…”
“我…我背着他…拼命的跑…拼命躲避着着起义军的追捕...最终还是跑掉了…后面…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这时,他不知道从那来的力气,强撑着嗓子说道,语言也不再断断续续,“几年前,我与普尔特只是普普通通的村民,父母早已不在,我俩相依为命的生活着,在被突然征兵后,我没有让他干任何伤害平民的事情!吉尔多特的命令,都是我替他干的,所以!所以我任由各位处置...至少!至少能够让我弟弟可以活下来!至少...能够让我们兄弟俩有个赎罪的机会...为那些死去的无辜生命...”
最终,他耗尽力气般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而那场大爆炸的始作俑者卡莉亚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听着。
普尔里的话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曾经,她似乎也是强迫别人杀人的刽子手啊...(十九章的莉莉)
也许是因为杀的人逐渐变多,也许是因为有人和她一样?一想到这,不知为何,她内心的那份罪恶感竟减轻了不少...
“恩特先生...”春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勉强站直身体,脸色虽然苍白,但眼中的光芒已重新凝聚,“请...放开他吧。”
恩特没有立即松手,锐利的目光扫过春的状态:“你确定?”
“嗯...”春轻轻点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在眼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普尔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更何况...他需要亲眼确认弟弟的状况,才能安心接受治疗。而且...他似乎不再会那么做了。”
恩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松开了钳制。离开束缚的普尔里立刻挣扎着爬向弟弟,在确认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尽管如此,普尔特的身上还是布满着些许伤口。
春此时已经跪坐在普尔特身边。不同于先前的紧急救治,这次她的动作更加从容。
她先是从随时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小瓶,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轻轻涂抹在普尔特额头、胸口和伤口周围。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瞬间冒出呲呲白汽,从普尔特那闷哼的声音来看,着东西似乎有点猛了。
“好了...外伤处理得差不多了...”春抬起头,看向普尔里,“现在...轮到你了...”
普尔里呆住了,眼睛瞪得极大:“我?我没事!我——”
"左肋第三根骨头裂缝...右肩肌肉撕裂...胃部出血..."春每说一处,普尔里的表情就震惊一分,“还有...你左腿已经被病菌感染了...再不处理...会永久性损伤...也就是得截肢了...”
普尔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低下头。恩特与卡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精灵,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敏锐和固执。
这次的治疗,春依旧吟唱着咒语,不过,这次,卡莉亚却听不懂了。
“喂...镜月,什么情况下才能听懂别人吟唱的咒语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说...你想知道春吟唱的咒语是什么意思?”
“差不多吧...”卡莉亚承认了,她想弄清楚为什么之前可以听懂,现在却不行。
“不,基本不可能的,精灵的咒语,即便是我,也无法听懂,你是想偷学?还是算了吧。‘女神的隐私’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玩意。除非...”
“你曾经早已知道这个。”
(精灵篇的节奏可能会比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