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来自天堂的机械夜枭，此刻已经被哈默大卸八块，各种精密的零件和线路，铺满了整个吧台。
“呜嘿~”哈默用镊子，夹起一枚微型的信号发射器，“我就知道。这小鸟的眼睛，一直在把我们这里的声音，实时传回给它的主人呢。”
伊莲看着那些零件，心中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那家伙没无聊到在里面装什么摄像头。
“信呢？没问题吧？”雷格沉声问道。
“信本身很干净，就是普通的纸和墨水。”哈默将那封信笺，投射在全息屏幕上，“问题是……信里的内容。”
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上。
“……‘Alpha级威胁’？哈，那帮上层的老爷们，还真看得起我们。”灰犬打破沉默，自嘲道。
“重点不是这个。”哈默的脸色无比难看，她指着屏幕，“是‘交响诗’。这个代号，我以前在奇美拉的废弃数据库里见过一次，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净化协议’。”
“‘被隔离的孤岛’……”雷格看着信上的措辞，拳头握得死死的，“他们这是……打算把我们整个地基区，都彻底放弃了。”
伊莲靠在吧台的阴影里，沉默地擦拭着她的匕首。
她听着信中那些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措辞，心中那份微弱的失落感，最终还是沉了下去，化为了一种……释然。
她终于，还是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这样……很好。
她对自己说。
“不对劲。”
尤莉娅突然开口，打破了众人的讨论。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了信纸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墨点上。
“这里的笔触，有0.2秒的停顿。而且，根据墨迹的渗透分析，下笔的力道，比前后文重了7.3%。”
“写这封信的时候，她的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或者说……”
“……她是不是在被人挟持的情况下，写的这封信？”
“被挟持？”灰犬皱起了眉，“那这信不就是假的了？是奇美拉的圈套？”
“难说。”黑曜石沉声说，“也有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求救信号。”
“呜嘿~真假难辨啊。”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女人，连写封信都这么多弯弯绕绕，真是麻烦死了。”
肥肠则挠了挠头，指着信的开头，问出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那个……老大们，我就想问问。”
“这个‘地表安全部前部长’，到底是谁啊？”
“我们这儿……有这号人物吗？不会是这小鸟飞错地方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角落。
伊莲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迎着众人的视线，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是我。”
“哈？！”肥肠和杂音都惊呆了。
“那你为什么……”灰犬也皱起了眉，他想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写你的名字？或者‘黑鸦’？”
伊莲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众人脸上那困惑的表情，心中那份刚刚产生的“释然”，变得更加……苦涩。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伊莲”这个名字，只属于少数几个人。
而“黑鸦”，是属于里世界的传说。
“地表安全部前部长”，这个充满了距离感的官方头衔，则是陶云苒单方面，烙印在她身上的，属于“天穹区”的烙印。
即使是在写一封警告信的时候，也不忘夹带私货。
“……那个女人……”
伊莲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接着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继续擦拭着她的匕首。
而尤莉娅，在听到伊莲承认的瞬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掀起了滔天巨浪。
【数据链……已连接。】
骆驼镇的吻。天台的拥抱。勿扰的讯息。伊莲的失踪。归来时，那空荡荡的右臂。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片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串联在了一起。
她瞬间就明白了。
也终于明白了，那晚，回复她信息的，到底是谁。
一丝电流般的妒意，从她的核心系统中一闪而过。
但紧接着，这份妒意，就被一种更强大的不满，和……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心疼所彻底覆盖。
她看着那个固执的伊莲。
她几乎能想象出，伊莲在那个叫“天穹区”的地方，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尤莉娅握紧了拳头。
她，不配。
那个女人，不配这样对待我的伊莲。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短暂的沉默后，伊莲站了出来。
她将那把擦拭得锋锐无比的匕首，插回鞘中，正式接管了指挥权。
“不管她想干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的声音平静，“风暴，要来了。我们不能只等着被淹死。”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哈默，我需要你立刻破解‘交响诗’的具体内容。我们需要知道，敌人会从哪里来，以什么方式来。”
“雷格，黑曜石，启动最高级别的战备协议。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亮出来。让所有兄弟，都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灰犬，你负责养伤。队伍里其他人，归你指挥。”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整个“老狗酒吧”，都陷入了一种大战来临前，特有的忙碌之中。
只有伊莲和尤莉娅，回到了13号房。
那个如同老鼠窝般的房间，此刻却成了风暴中心，唯一的避风港。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
伊莲拿出那个粗糙的盾牌臂，开始为它进行最后的保养和打磨。
尤莉娅则拿出那条属于伊莲的围巾，用针线，笨拙地，将上面在战斗中被划破的一道小口子，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这份沉默的默契，是她们在这场末日风暴中，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慰藉。
就在伊莲刚刚为盾面，抹上最后一层保养油时——
“轰——！！！！！”
一声来自脚下最深处、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传来！
整个“老狗酒吧”，整片“堆栈”，甚至整个地基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桌上的零件叮当作响，墙壁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
伊莲和尤莉娅同时起身，她们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所有人的通讯器里，都传来了哈默，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在阿特拉斯的底层结构里，检测到了数十个高能量的同步震源！”
“他们在……他们在引爆阿特拉斯塔的地基！！！”
“‘交响诗’不是‘清洗’……是‘坍塌’！他们想让整座塔……都塌下来！！！”
“他们想把我们……把整个地基区，都活埋在这里！！！”
伊莲和尤莉娅冲到窗边。
她们看到，远处那根支撑着整个黄昏都市的、如同神明脊骨般的阿特拉斯塔，正有无数道刺目的、如同闪电般的能量裂痕，从最底部，疯狂地向上蔓延！
巨大的石块和扭曲的钢筋，开始从那钢铁天幕之上，如同末日的暴雨般，不断地坠落。
第一乐章，奏响了。
以整个城市的崩塌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