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

柯熙的笑容,狭小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 所有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褪色,而又瞬间陡然变化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旅馆的床上,但床边坐着的,不再是姐姐柯熙,而是沐浴在晨光下的春。

春正微微俯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与姐姐柯熙如出一辙的,那种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悲悯。

她缓缓地、缓缓地向卡莉亚伸出手,指尖仿佛带着微弱的、温暖的光晕,就像她治愈他人时那样。

“卡莉亚小姐…” 春的声音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回荡,“…你也有…无法治愈的伤吗?”

...

卡莉亚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已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渗入房间,驱散了深沉的夜色,却带不走梦境残留的冰冷。

她静静地躺着,没有动,没有大口呼吸,只是睁着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的冰凉触感。

看来,自己似乎又做噩梦了吗...

就在这黎明的寂静中,她的身旁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微微眯起眼。

只见春早已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拿起床边那件朴素的亚麻外衣,慢慢地,仔细地穿上。她的目光,混合着眷恋与决绝,轻轻扫过仍在“熟睡”的卡莉亚,最终落在腰间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有钱袋。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和窘迫,但很快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她转过身,像一只不愿惊扰主人的猫,极其缓慢、无声无息地向房门挪去。

她准备不辞而别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闩时,

“春小姐,要走了么?”

卡莉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睡意。

春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住。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爆发出被当场抓包的巨大窘迫,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晚霞般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呐且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不安:“卡…卡莉亚小姐!对…对不起!吵醒你了…我…我只是…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抬起头,眼神却依旧有些躲闪着卡莉亚的目光,“你看,我们都是旅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旅途…总是独自一人的…”

卡莉亚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她没有立刻回应春的话,目光却有些飘忽。

春的话语让她想起了自己最初踏上旅程的目标,精灵之国。那个曾经让她充满好奇,甚至带着一丝执念的目的地。然而此刻,当眼前就站着一位活生生的,甚至超越了她最初对“精灵”幻想的春时…那个目标突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去精灵之国做什么?看更多的精灵?可是精灵不就在眼前吗?虽说是半精灵。但再去那里,似乎…真的无所谓了。

而春的温柔让她想到了某人...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春那张写满窘迫却依旧纯净的脸上,机会不失啊。

就在春鼓起勇气,再次转身,手指搭上门闩,准备开门离开时。

“春小姐,”卡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一片面包都买不起…”

春的动作彻底僵住了,搭在门闩上的手又再次放下了。卡莉亚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此刻最大的困境和尴尬。

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不过在没有钱财的时候她会在森林中寻找那些珍惜的药草,再去城镇换取钱财,以支撑下一次旅行的消耗。

但...这种日子的确不好受...现在治愈类魔导术士的兴起,让那些买珍惜药草的顾客转而去请魔导术士了,能在短时间内治好的病何必再去花费大量时间与财力去养病呢。(拥有治愈类术式适应性的魔导术士极其稀有,连第四帝国也只有区区几个。)

卡莉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同样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春的身边。

她没有看春红透的脸,而是望着那扇简陋的木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反正…我的旅途,并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目的地。”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内心的想法,然后侧过头,看向春,湛蓝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近乎狡黠的笑意和不容拒绝的真诚,“不如,我们一起走一段?至少…走到你能重新赚到下一个钱袋的地方?而且...”

“我也想继续听听春的旅行故事,似乎会很有趣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的转过身。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清澈如湖泊的眼眸里,之前的窘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看着卡莉亚真诚的眼睛,最终,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羞涩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温暖晨光,在她脸上绽开。

“……嗯。” 春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卡莉亚小姐了。”

卡莉亚也笑了,她伸出手,不是去拉门闩,而是轻轻握住了春微凉的手腕:“走吧,收拾一下,恩特大概也快醒了。今天,我们一起出发。”

(不是百合不是百合不是百合)

.......

在这片晨光下,同样有着两位旅人。

不过...似乎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一个身着残破军装的男人,正背负着另一人,在林间艰难跋涉着。他步履蹒跚,身形摇晃,每一步都牵动着身躯的极限。不知是寒冷的空气还是极端的疲惫,让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而他背上的那人同样身着着军装,军装还算比较完整。不过他早已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了寒风中那微弱的呼吸声。

“撑住…弟弟…一定要撑住!”他喘息着,“别死…下一个地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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