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莉亚将其中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塞进春的手心时,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把小小的钥匙,又抬头看看卡莉亚洋溢着温暖笑意的脸庞,再看看旁边沉默却让人安心的恩特,不知为何,一种久违的,属于“被接纳”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五十年的独行,仿佛被这小小的钥匙融化了一角。
“谢…谢谢…”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挚的重量。
......
深夜,旅馆房间一片寂静。睡在卡莉亚身旁的春轻轻转过头,低语道:
“卡莉亚小姐…”
她知道卡莉亚并未睡着。
“嗯…春小姐?”卡莉亚在黑暗中回应。
“如果睡不着的话…”春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似乎带着一丝夜风的轻柔,“要不要听个故事呢?旅途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卡莉亚小姐也是旅人,一定也有自己的篇章吧?我觉得…我讲故事还算可以哦。”
“嗯…我想听,春小姐的故事。”
......
从前,一个村庄的小木屋里,住着平凡却幸福的一家人。男人耕作,女人织布持家。他们的儿子们为国从军,日子清贫,却知足。
当然,这种幸福并没有相伴他们一生。
深冬,女人倒下了,病痛将她禁锢在床榻,日日忍受着病痛的煎熬。
开春时,儿子的死亡讣告也传入了男人的手里。悲痛几乎击垮男人,但他紧握最后的念想:“至少…不必再为远方的儿子揪心了。现在,只需专心照顾我的妻子。”
为了渺茫的希望,他变卖了家中一切能换钱的东西,连同儿子的抚恤金,四处求医问药。
当然这也是无济于事,自己也因过于劳苦,日渐消瘦。她的妻子也自然都看在了眼里,她很懊悔,心如刀绞,
看着家徒四壁,看着蜷缩在地上清瘦得可怕的丈夫,她绝望地想结束这一切,可悲的是她却连了断的力气都没有。男人也猛的惊醒,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抱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妻子在他怀中泣不成声,“如果我消失了…你就能轻松些了吧…”
男人只是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哭泣:“只要你还活着,还是我的妻子…我的爱就不会变,我就不会放弃…所以,别做傻事,好吗?我…亲爱的…”
或许,他们的执着真的感动了女神也说不定。
翌日清晨,一位精灵不期而至。简单询问后,精灵施展力量,驱散了纠缠女人多年的病魔,甚至留下了一小袋银币。
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如同梦幻般,男人始终不敢相信,束缚着自己的苦难,竟会在一瞬间消失,这令他有点茫然无措。
直到妻子颤抖着下床,对他露出久违的、虚弱的微笑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扑通一声跪倒在精灵面前,声音哽咽着喜悦与惶恐:“感谢精灵大人…可是…我家已经…”
精灵扶起他:“我并不寻求回报,只希望告知,是何让你坚持至今...”
男人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如磐石:“是爱。我对妻子的爱。”
......
故事结束,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灰白的天花板,投向虚无的远方。她的声音很轻:“呐…卡莉亚小姐,爱…究竟是什么呢?像我这样的人…也有机会得到它吗?”
黑暗中,卡莉亚沉默了。春的问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她心底的茫然回响。爱?她咀嚼着这个字眼,过往的经历似乎只留下创伤与别离的冰冷碎片,答案如同沉在迷雾深处,连她自己也无法辨清。
久久等不到回应,春轻轻侧过头,看着卡莉亚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柔声道:“睡着了么…那…晚安~”
.......
精灵其实是一种可悲的生物,他们的精神与肉体的成长不成正比。往往当她们的肉体有需求时,却不知如何去解决,而当她们成长起来时,肉体的欲望却难以再次激发出来了。当然,对于半精灵来说也一样。 ————弗尔勒《精灵史》第五章
.....
夜色深沉,卡莉亚的意识也在春那句轻柔的“晚安”后逐渐沉入更深的黑暗。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她不再是躺在小镇旅馆的床上,而是坐在一间狭小、陈旧的病房里。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木头的味道。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隐约传来车辆的喧嚣。
他小小的手捧着一个边缘有些豁口的塑料杯子,里面是温热的、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
坐在她对面小床上的,是一个面容苍白却异常温柔的女孩,那是便是他的姐姐柯熙。此时的她正被病痛折磨着,尽管会时不时会压抑地轻咳几声,但她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带着一种柯铭无法理解的坚韧和暖意。
小小的柯铭看着姐姐,眉头皱得紧紧的,带着孩子气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姐姐…爱…是什么啊?” 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他前天学到了爱这个字,教他的老师有个幸福的家庭,所以在解释的时候自然喵喵喵)
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爱”这个词似乎有点陌生。
柯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她伸出手,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抚平柯铭皱起的眉头,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
“爱啊…” 柯熙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爱…大概就像这杯热水吧?” 她指了指柯铭手里的杯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你觉得冷的时候,喝下去,会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去。”
小小的柯铭低头看着杯子里寡淡的水,似懂非懂。
“或者,” 柯熙的目光越过柯铭,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却仿佛看到了更温暖的东西,“爱是…明明自己也很辛苦、很疼,但看到在乎的人难过,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去抱抱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哪怕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柯铭,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无比明亮的光芒,“就像…姐姐对你这样啊。”
柯熙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柯铭的头。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前一刻,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