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干什么？”谢若曦小声问。

“你还真打算继续上整天班？”陈凯笑了笑。

“万一不干活，触发规则怎么办？”谢若曦皱眉。

“你想多了。”陈凯淡淡道，“要是我没猜错，只有在那片空间，才会触发杀人规律。”

“它们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从那边伸出来，对我们下手。”

“所以你意思是……”谢若曦反应过来，“哪怕我们触发了，也得在那片空间才能被‘处决’？”

“对头。”陈凯打了个响指，“我们现在是‘活人’，那片是管‘死人’的，它们拿我们没辙。”

“活人和死人，是两个身份。”他耸耸肩，“切换身份的同时，也切断了规则的绑定。”

“可那些死人，‘活’了之后为什么还要回去？”谢若曦疑惑。

“不清楚。”陈凯摇头，“可能是某种规则强制——让他们必须回去。”

“否则，没人会甘心再踏回那片鬼地方。”

一个死人如果活了，还会想再死吗？不会。

对他们来说，既然已经活了，为什么还要回头面对死亡？

“如果没有规则的强制，我想，没有人愿意再做死人。”

陈凯淡淡地说。

他转头看向谢若曦，“走吧，我们去找线索。”

说罢，他身上的工作服瞬间变换成了普通便装。

谢若曦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穿着这套沾着尸油的衣服。

“去哪？”她问。

“去一个……我一直有疑惑的地方。”

灯光昏黄，二人并肩前行，背影在地面上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虚。

——

滴答——

水珠掉落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一声声炸开，带着一种冷冽的回音。

“啊——！！！”

一声撕裂人心的喊叫骤然响起。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手死死扣着面前那艘破旧的救生艇，眼神涣散，脸上布满污泥与绝望。

正是朴成训。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脸上神经般抽搐着，如同彻底崩溃了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嘶吼，双目充血。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里透着一种已经破碎的神志。

“救生艇这条路！竟然是死路！是他妈的死路！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

然后，开始哽咽。

“……为什么……我明明、我明明推演得没错啊……”

“哪里出错了……”

水滴还在不停从头顶落下，打在他的脸上。

“滴答，滴答。”

像是时间在倒数，又像是有人正在冷冷看着他崩溃的样子。

他哭了。

他缩成一团，像个受了重创的野兽。

片刻之后，他又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重新聚起了光——不过，不是理智的光，是狠戾的光。

“还没完……”

“对……还有人还活着……只要他们没死，我就还有机会。”

他眼神一狠，咬紧牙关，一步步从地上撑起。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惜代价，他也要重新改写局势。

——

两天前

滴答——

水珠砸在地上，回响在湿冷的避难区域。

一道身影，踩着浅浅的水潭，小心翼翼地前行。

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洪孔握着手电，光圈在墙壁和地面间来回扫动。

“救生艇……救生艇在哪儿啊？”他嘴里嘀咕着，声音急促而压抑。

“只要……只要找到救生艇，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不想死在这儿……”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

“哈……哈……”

潮湿的空气仿佛压在他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下一团湿棉。

水潭中倒映出他的身影——以及那悄然靠近的、面无表情的朴成训。

脚步声溅起涟漪，像血一样悄然扩散。

穿过一条又长又窄的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是一个破败的封闭区域。管道滴水、墙壁霉斑、地面布满剥落的油漆和深黑的泥痕。

三艘破烂的救生艇停在边缘，一半泡在水里，一半歪斜地倾倒在岸边。

洪孔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救生艇！”

“哈哈哈！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他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就你了！”他伸手摸着其中一艘，“最完整的一艘，就你！”

“只要这艘能用，我就能离开……哈哈哈，走了，你们慢慢陪那些鬼玩吧——”

但他忽然停下，目光闪动。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得先检查。

油箱，不足。

他快步跑到另外两艘残破的救生艇旁边，鼓捣了几分钟，硬是把里面残存的油一滴不漏抽了出来。

“满了……可以了。”

他满头大汗，嘴角在抖。

“该……该下海了……”

他东张西望，终于发现了那个控制舱口的铁门。

“这是按钮……”

嗡——嘎吱——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只开了一小半，冰冷的海水倒灌进来，漫上地面。

“必须快……”

洪孔用尽全力，将救生艇推向门口。

“出去……我要离开……”

正当他要将救生艇推出水口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他眼神剧烈跳动，胸膛剧烈起伏。

“万一……这不是生路呢？”

“如果只是陷阱，那我死定了。”

“可万一……它是真的生路……那其他人怎么办？”

洪孔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嘴里喃喃道：

“就这一艘能用的……如果我走了，其他人……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不可以……这么自私？”

他喃喃低语着，像是在和自己的灵魂争论。

他咬咬牙，转身想去关掉那扇门。

“明天告诉他们，让他们一起走……对，一起。”

可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水面，朴成训的倒影已经逼近。

他正举着一根粗重的木棍，表情冷漠如铁。

呼——！

空气撕裂。

砰！

棍子狠狠砸在洪孔的后颈。

洪孔瞳孔猛地一缩倒地。

水面荡起涟漪。

朴成训站在他身后，喘着粗气，低头望着那艘准备好的救生艇。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