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看见一个熟人。”
“熟人？你在开玩笑吧？”谢若曦语气微怔，“在这地方还能碰上熟人？”
“过去看看。”陈凯没有解释，脚步已迈出，不容置疑。
谢若曦无奈，只能跟了上去，两人穿过缓慢游动的“工作人员”，像两滴逆流而行的水珠，悄无声息。
陈凯伸手，一把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果然是你。”他的语气低沉，像是在压抑复杂的情绪。
那人缓缓回过头，面孔逐渐清晰——鸭舌帽，干练胡渣，穿着工作服，眼神还残留着人类的警觉。
正是失踪多日的楚雄。
“楚雄……”谢若曦惊讶地喃喃。
“你们……怎么会在这？”楚雄显然也震了一下，眉头皱起。
陈凯神色平静，并未多言，谢若曦正欲开口，楚雄却打断了她。
“嘘，别在这说话。”楚雄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像是对路线早已了然。
陈凯和谢若曦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昏暗的走廊，周围是缓慢游走的“尸人”与封闭的房门，直到在一扇无标号的门前停下。
楚雄扫视周围，低声道：“进去。”
陈凯没动，眼神审视地看着楚雄。谢若曦也蹙眉。
“放心，我不会害你们。”楚雄看出了他们的戒备，语气有些无奈。
沉默片刻，陈凯迈步而入。谢若曦紧随其后，楚雄最后进门，并将门悄然关上。
房间里光线昏黄，陈设简单，潮湿、逼仄，但至少算个避风之地。
“现在——”陈凯目光转向楚雄，“可以说了吧？”
“嗯。”楚雄点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旧沙发上。
“你们能穿着制服走到这，说明已经知道一些了。”他说。
“这里，是‘员工区’。是它们自己的地盘。”
“这里有自己的规则。只要在这出现——无论你是乘客，还是特权人物，一旦没有穿制服，就会被视作异类、入侵者。”
“在列车其他区域，它们会服侍乘客、唯唯诺诺；但一旦踏进这片区域……”楚雄冷笑一声，“你就是猎物。”
谢若曦眉头微皱，陈凯则点点头，沉声道：“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楚雄继续道：“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它们就不会质疑你是谁。”
“它们不认人，只认这套衣服。”
“只要穿上工作服就能混过去？”陈凯盯着楚雄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楚雄摇了摇头，表情并不轻松。
“当然不是。那身衣服重要，但它不是关键。”
“它们不是瞎子，当然知道我们是活人。”他压低声音，“哪怕你穿得再像，它们也能看出来。”
“可它们为什么不动手？”谢若曦皱眉。
“因为——规则。”
楚雄眼神深了几分：“这地方，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只要你穿着那身制服，它们就不能主动动手——不管它们多想撕碎你。”
“这……是规矩的束缚。”
“所以说，”陈凯低声道，“那件工作服，是象征规则的外壳？”
“对。”楚雄点头，“它们认的是‘身份’，不是‘生命’。”
“可别高兴太早。”他顿了顿，“这规矩不是护身符，只要你露出一点破绽——它们就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瞬间扑上来。”
“你的意思是……”谢若曦轻声说，“我们要——演好一具死人。”
楚雄望向她，声音冷静：“不仅要演得像，还要一直演。”
“每天，按时去工作。推垃圾、清排泄物、运送尸体……干它们干的所有事，不出错、不多嘴、不露神。”
“你已经在这呆了多久了？”陈凯问道。
楚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没日没夜的，时间感全乱了。醒着的时候就推车，睡着了也不敢睡太死。”
“所以你负责的，是清运？”
“嗯，垃圾车。”楚雄点头，“每天都一样，重复、麻木……跟它们一起走、一起停，不抢不慢。”
“那……这里有没有‘头’？”陈凯突然问。
楚雄眉毛一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警觉。
“你都察觉到了……”他露出一丝苦笑，“有。”
“我没亲眼见过，但能感觉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在听命于某个存在。”
“它在哪、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它一定存在。”他顿了顿，“那些‘员工’看起来没神志，可一旦有指令下来，他们动作出奇地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你呆了这么久，就没再碰到其他活人？”谢若曦问道。
楚雄摇头，“没有。我以为我已经是唯一活着的。”
“它……如果真是那东西在控制，他们是怎么挑人的？”陈凯皱眉。
楚雄耸耸肩，“我不知道它挑谁，也不知道怎么杀的。”
“只知道——死过的人，回来了；活着的人，要装死。”
“原来如此……你给我们的信息很重要。”陈凯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楚雄耸了耸肩，“这算不上什么。一个人终究走不远，说不定你们的加入能让我看到点不一样的路。”
“你觉得出路在这？”陈凯盯着他，语气不重，却带着探询。
“十有八九吧。”楚雄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在外头应该也兜了不少圈子吧？能来这，说明那边已经走不下去了。”
陈凯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楚雄这才开口问起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陈凯想了想，如实说了宰桦、周旋一、乌猫的死，也说了救生艇的事，但略去了朴成训背后的算计。
巨鬼的出现他也提了，大致描述了它的行动逻辑与杀人规律。
有些事，他刻意保留了，比如“规则权柄”的存在。
楚雄听得很认真，点头的频率不高，偶尔才“嗯”一声，像在记，也像在判断。
“巨鬼……”他若有所思，目光扫了眼陈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