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老子早就等不及了！”肥肠扛着一门便携式破城炮，咧着嘴，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数据！稳定！可以！上了！”杂音那闪烁着电火花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着大门上方的防御炮塔，他的机械臂已经变形为一柄巨大的电磁震荡锤。
“黑曜石，看你的了！”灰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下一秒，远在西侧高炉之上的黑曜石，扣动了扳机。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划破了夜空。
正门上方那个最碍事的重型炮塔，应声爆炸，变成了一团废铁。
“就是现在！冲！”
灰犬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肥肠紧随其后，他肩上的破城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直接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三人如同三头出笼的猛兽，冲入了这座背叛者的巢穴。
熔炉内部，警报声大作。巴沙克的亲卫队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杂音！左边！”
“收到！”
杂音的电磁震荡锤重重地砸在地上，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扩散开来，将左侧冲来的几个敌人电得浑身抽搐，倒地不起。
“肥肠！右边那几个铁罐头！”
“交给我了！”
肥肠大笑着，将破城炮扔在一边，从背后抽出两柄巨大的板斧，如同绞肉机一般，冲进了敌阵，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灰犬没有理会这些杂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无视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开了一条血路，直扑高台之上，那个他曾经称之为“兄弟”的男人。
在高台的王座前，他终于与“屠夫”巴沙克狭路相逢。
巴沙克的身边，只站着两个装备了奇美拉最新义体的精英守卫。他看着浑身浴血的灰犬，非但不慌，反而还在鼓掌。
“不错，灰犬，还是和以前一样，像条疯狗。”
“巴沙克！”灰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他妈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铁巷，是谁替你挡了那一刀？！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巴沙克冷笑道，“所以我才留你到现在，让你亲眼看看新时代的样子。灰犬，别那么天真了，情义能值几个筹码？能让你在奇美拉大人面前，多活一秒钟吗？”
“你忘了老大是怎么教我们的吗？弱肉强食！我们狼群，就是要咬住最强壮的猎物！现在，奇美拉，就是那头最强壮的！”
“放你妈的屁！”灰犬的眼睛，彻底红了，“老大教我们的是咬住猎物，不是给别人当狗！”
“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巴沙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也好，就让你见识一下，你所守护的那些废物，最终的归宿吧。”
他按下了王座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他身后巨大的合金门缓缓升起，伴随着一阵如同昆虫爬行般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阴影，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那不是人。
那是一台如同蜘蛛般的、六足的杀戮机器。它由漆黑的合金和裸露的液压管构成，每一条节肢的末端，都闪烁着能量利刃的寒光。
而在这具充满了工业暴力的机械躯体中央，最顶端的位置，镶嵌着一个人类的头颅。
那个头颅，被各种管线和金属支架固定着，双眼紧闭，脸上带着一种安详的、仿佛睡着了的表情。
那张脸，灰犬至死都不会忘记。
“……阿杰？”
肥肠和杂音，都因为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而说不出话来。
“给你看看我的杰作，灰犬！”巴沙克用炫耀的语气喊道，“这是奇美拉大人赐予我们的未来！我把你最宝贝的义弟，送去进行了优化！他现在是完美的杀戮兵器！除了这张你熟悉的脸，他身上再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累赘！”
看着眼前这个只剩下了一张脸的“兄弟”，看着他被禁锢在那具冰冷的机械蜘蛛之中，灰犬所有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灰犬老兄！”肥肠看着灰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声嘶力竭地喊道，“别发呆了！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啊？！”
“你看！我把自己弄成这样不也还活得好好的吗！”杂音指着自己身上那些滋滋作响的义体，用他那混乱的合成音急切地喊道，“别冲动啊！没准……没准还有得救呢？对吧……老大？！你看得到吧？！”
他们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不在场的“神明”。
通讯器里，传来了尤莉娅冰冷的声音。
“否决。”
“扫描结果显示，他的大脑皮层已被不可逆地破坏，中枢神经系统与机械部分强制融合。这并非普通的义体更换，而是以牺牲其人格为代价的、纯粹的生物兵器改造。”
“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尤莉娅的话，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虚假的幻想，彻底地割除。
灰犬听着那冰冷的宣判，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喃喃自语：
“是吗……既然是老大说的，那就一定……是的了……”
“可我……可我还是不愿相信啊！”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与那个他曾称之为“义弟”的怪物，展开了惨烈的死斗。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在尤莉娅冷静的远程指挥下，肥肠的巨斧和杂音的电磁锤，不断地在“阿杰”那蜘蛛般的机械躯体上，制造着伤口。
“杂音，左后侧第三节肢的液压管。”
“肥肠，压制它的螯肢。”
尤莉娅的声音，冷静地在通讯器里响起，指导着这场艰难的配合战。
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阿杰”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
“就是现在！灰犬！”
灰犬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但他的刀，却在半空中再次迟疑了。他看着阿杰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狼，无法杀死幼狼啊！”
“快动手，灰犬。” 尤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他解脱。”
然后，事情发生了。
那个怪物，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灰犬，那颗被禁锢的人类头颅，嘴唇微动，从喉咙的扩音器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属于“阿杰”本人的、充满了痛苦的声音。
“……哥……”
灰犬的身体，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阿杰……？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不切实际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快！老大！杂音！” 他对着通讯器疯狂地嘶吼，“他还有救！他还有意识！”
他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正在微微颤抖的“义弟”，伸出了手。
就在灰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熟悉的脸颊时——
它胸腔的装甲，无声地滑开。
一根蝎尾般的合金巨刺，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猛地弹出。
“噗——！”
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灰犬毫无防备的胸膛。
灰犬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根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冰冷的金属尖刺。
“……为……什么……”
“哈哈哈哈！愚蠢的情义！”巴沙克发出了癫狂的大笑，“这才是奇美拉大人最伟大的技术——情感陷阱！”
肥肠和杂音，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恐怖的反转，一时间竟忘了反击。
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爆炸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高台的侧上方传来！
所有人，包括那台正在缓缓收回毒刺的蜘蛛机器，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他们看到，制高点上方的墙壁，被一股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人形的破洞。
紧接着，一道如同流星般的银色身影，拖着长长的音爆轨迹，以一种完全无视了重力和空气阻力的、自杀式的姿态，从数十米的高空，直冲而下！
在绝对的动能面前，所有的防御都如同纸糊。
没有爆炸，没有光刃，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凝聚了无尽愤怒的——撞击。
在所有人那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视野中，那个银色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那台巨大的蜘蛛机器之上。
“哐——！！！！！”
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瞬间爆发。
那台由奇美拉科技打造的杀戮机器，像一个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撞中的易拉罐，瞬间变形、扭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它一起，狠狠地撞向了熔炉的另一侧外墙！
厚达半米的墙壁，如同脆弱的饼干，瞬间崩裂、粉碎！
最终，在一声震动了整个“熔炉”的巨响中，一人一机，彻底消失在了墙壁的破洞之外，只留下漫天的烟尘和死一般的寂静。
肥肠和杂音，都傻了。
他们张着嘴，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破洞，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
一个纤细的银色身影，从破洞的烟尘中，缓缓地走了回来。
她的身上，沾染着机油和冷却液，那件黑色的便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她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的灰犬。
【错误。】
【战术推演出现重大偏差。】
【变量“人类情感”，未被纳入核心计算模型。】
【结论：指挥失误。】
负罪感。
她本以为，他们三人，可以处理掉那个残次品。
但她没有计算到，灰犬会因为一句简单的呼唤，而放弃所有的防御。
这是……她的失误。
但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如果……那是伊莲。
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因为这种可笑的“计算失误”，而失去她……
她感觉自己某个开关被打开了。
她没有再去看其他人。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有任何属于“人性”的迷茫和温柔。
她走向那个瘫倒在王座上，因为恐惧而开始瑟瑟发抖的巴沙克。
她伸出右手，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捏住了巴沙克的脑袋，将他整个人都提到了半空中。
“关于那份‘白隼’的情报，和委托你们的‘客户’。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一切。”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我说……我都说……”
巴沙克哭喊着，已没有之前的那股嚣张，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他彻底被眼前这个非人的存在吓破了胆，将所有情报都吐了出来。
“那份情报……是奇美拉一个大人物点名要的！我们……我们都叫她‘蝮蛇’！是她，给了我们一张名单，让我们利用狼群在地表的情报网，去搜集所有和‘天使’有关的人员名单！”
“白隼就在那张名单的最上面！蝮蛇说……说她身上的改造很特殊，是某个失踪的天使科学家的杰作，是奇美拉科技最想得到的稀有样本！”
“这个‘蝮蛇’，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巴沙克涕泪横流，“她一直都是通过加密通讯和我们联系！我只知道，她是奇美拉在北基底的负责人之一！”
他看着尤莉娅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为了活命，他嘶吼出了最后的情报。
“是老大！是我们的头狼！是他亲自和蝮蛇接洽的！他用我们兄弟的命，换了他在黄昏都市的新地位！他的新巢穴就在……”
尤莉娅听完了他所有的遗言。
她看着他，歪了歪头。
“……没有利用价值了。”
然后，在肥肠和杂音那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她五指，缓缓收紧。
“噗——”
巴沙克的脑袋，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她当众，轻易地捏爆。
红的、白的，溅满了整个王座。
尤莉娅松开手，任由那具无头的尸体滑落。
之后，她立刻冲回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身边。
肥肠和杂音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为他止血，但收效甚微。
“让开。”
她不会治疗，她只是一台被天使用来执行毁灭与杀戮的兵器。
守护和治愈，从来不是她的职责。
但此时，她只是伸出那双属于兵器的手，开始处理伤口。
她的手指，像止血钳一样，精准地钳住了正在出血的血管。
她的另一只手，从旁边一具还在冒烟的奇美拉机兵残骸上，撕下了一块带有低温效应的合金板。
“焊接器。”她头也不抬。
杂音愣了一下，立刻将便携式焊接器递了过去。
尤莉娅将那块冰冷的合金板，覆盖在灰犬胸口那巨大的伤口之上，然后用焊接器将合金板的边缘，与灰犬身上同样是植入金属的肋骨支架，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滋——！”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合着金属的灼热，在空气中弥漫。
这不是治疗。
这是一种……战地维修。
伤口被封住了，出血停止了。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芹，气喘吁吁地从通道里跑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我带了一些药物！”
她从背上取下一个急救包，开始用颤抖的手，为灰犬注射强心针和抗感染药物。
尤莉娅看着灰犬那虽然稳定下来，但依旧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无力感。
她能毁灭一支军队，却无法修复一个正在逝去的生命。
“他交给你们了。”
尤莉娅将昏迷的灰犬，托付给了在场的三个人。
“黑曜石，立刻过来。”
几分钟后，当黑曜石带领着所有幸存的队员赶到时，尤莉娅对所有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善后。”
“黑曜石，你担任代理指挥。立刻带所有人，回到堆栈，封锁所有出口，等我回来。”
黑曜石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银发少女，又看了看那具无头的尸体和满地的残骸，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老大。”
尤莉娅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当所有人都带着伤员，开始有序地撤离时，整个高台之上，只剩下了尤莉娅一个人。
她站在那座被鲜血溅满的、空荡荡的王座前，沉默地看着下方那片翻滚的、赤红色的铁水。
她没有去想灰犬的悲剧。
她的处理器，正在以极其高效的速度，处理着刚刚从巴沙克那里得到的所有情报。
一个坐标。
一个名字。
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新的威胁源。
她知道，她应该回到堆栈，和哈默、雷格他们一起，从长计议。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也是“伊莲”会做出的选择。
但此刻，她的本能，她那属于“使徒”的，渴望“清理”和“审判”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催促着她。
她没有再犹豫。
她的背影，在熔炉那赤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孤独人偶，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下一个，也是更血腥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