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聚合体每移动一步，就会有腐烂的组织块从主体脱落，那些肉块落地就变成尖叫的微型怪物。
“喵！”
艾斯塔的猫耳渗出蓝色血液，她的触手正在融化。
凉芙纵身跃入白光中的瞬间，最后看见的是马勒第兹的脸从聚合体顶部浮现。
那张脸上布满正在排卵的毛孔。
结束了？
凉芙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分解成了无数微粒，又在一瞬间重组。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前。
镜中的她左眼变成了猫科动物的竖瞳，右手指甲逐渐透明化，露出下面蠕动的毛细血管。艾斯塔残存的触手正与她小腿肌肉缓慢融合，像纹身般在皮肤下蜿蜒。
“恭喜通过第一次推演。”
虚空中有声音响起，凉芙面前浮现出四张照片：
艾琳：在产房撕开自己的腹腔，无数条细小的触手从伤口中涌出，缠绕着那个畸形的婴儿。
伊诺克：用肋骨栽培着人脑蘑菇，那些蘑菇的菌盖上长着微缩的人脸，正无声地尖叫。
爱尔柏塔：婚纱照里藏着第三只手臂，那只手从裙摆下伸出，指尖滴落着黑色黏液。
最后一张：凉芙自己站在古堡门前，裙摆下伸出十二条章鱼触须，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尖牙。
凉芙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伸手想要触碰那些照片，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开始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蠕动的血管。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颤抖着。
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推演者回到现实世界。”
白光再次吞没视野时，凉芙听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维度尖叫。
沉睡。
凉芙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当视线逐渐清晰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暗红色天鹅绒的四柱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哪里？”
她撑起身体，丝绸被单从身上滑落。怀里的艾斯塔动了动，猫耳轻轻抖动，粉红色的触手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凉芙低头看去，发现艾斯塔的身体比之前更加透明了，触手内部流动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随时会融化进空气中。
房间不大，但装饰极尽奢华。
哥特式的雕花衣柜，镶嵌着红宝石的梳妆镜、悬挂在墙上的古老油画。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一座陌生的城市，高耸的尖顶建筑像是从海底生长出来的石笋，表面覆盖着黏腻的苔藓。
“喵……”
艾斯塔虚弱地叫了一声，用触手在床单上划出几个字：
“你”
“记忆”
“恢复了吗”
凉芙按住太阳穴，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虽然不完全，还是感觉遗忘了些什么，但是又记起来了一部分。
五百年前的“破魔行动”，焚烧女巫的火刑柱，被绞死的魔术师们悬挂在城墙上像风干的咸鱼。
四百八十八年后，当一位大魔术师的血染红祭坛时，天空裂开了。
她想起那个被称为“厄魔之瞑”的存在。
那是一只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巨眼，直径超过三公里，虹膜由无数蠕动的人脸拼接而成。每当眼睑眨动，就会有黏稠的黑色液体像泪滴般坠落，在地面腐蚀出冒着蒸汽的坑洞。而它的躯体，如果那团不断增殖的肉块能称为躯体的话，延伸出上万条末端长着婴儿手掌的触须，每只手掌的掌心都嵌着一颗转动的眼球。
最可怕的是它的声音。
当“厄魔之瞑”第一次开口时，半个大陆的人瞬间疯癫。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震荡的嗡鸣，像百万只苍蝇同时在颅骨内产卵。
“我想起来了。”
凉芙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们是被选中的‘推演者’。”
艾斯塔的触手突然绷直。
房间的阴影处，墙纸开始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
天花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上面。
凉芙跳下床冲向窗户。
下方的街道上，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以诡异的姿势爬行。他们的脊椎像昆虫般节节凸起，手指间连着蹼状薄膜。
更远处，一座肉红色的“建筑”正在缓慢呼吸。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建筑，而是一团包裹着钢筋的巨型脏器。
“厄魔之瞑的规则……”
凉芙回忆着涌入脑海的信息。
“完成九次推演，它就会沉睡两百年……”
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凉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艾斯塔的触手轻轻缠上她的手腕，似乎在无声地催促她行动。
“得找点吃的了。”她低声喃喃，目光扫过房间。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银质餐盘，上面盖着精致的雕花罩子。
凉芙小心翼翼地掀开。
里面是几块发霉的面包和一碗已经凝固的肉汤，汤面上漂浮着几根可疑的，像血管一样的物质。
“呕！”
她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衣柜。
就在这时，对面的窗户吸引了她的注意。
隔着狭窄的街道，另一栋建筑的窗口处，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正警惕地望向这边。他的左眼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瞬膜。
当发现凉芙在看他时，男人迅速拉上了窗帘，但那一瞬间，凉芙还是看到了他身后晃动的人影，不，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
“看来大家都被关在一起了。”
凉芙摸了摸艾斯塔的脑袋。
“走，我们下去看看。”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却有种诡异的柔软，仿佛下面是活着的血肉。楼梯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去，那些花纹竟是由无数微缩的人脸组成的，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一楼的大厅出乎意料地明亮。
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黄光，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食物：新鲜的水果，冒着热气的烤肉，松软的面包……
但凉芙却皱起了眉毛，因为桌前已经坐了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