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府邸依旧灯火通明。

除了月光洒下外，便是屋檐下的灯笼，巡夜婢女手中的提灯，以及书房中那用来照明的特制蜡烛。

上官策站在书房门外，注意到纱窗上映出的驻足人影，忍不住吞咽口水，饶是做了四五次心理准备，他才抬手叩响那门扉。

“家主，您找我？”

“进来吧——”

未见人前进，却见门已开，墙上的人影轮廓此刻已然被现实中魁梧的背影所替代，踌躇片刻，上官策才是踏入门扉。

“策儿，我记得你应该快要修炼至二转了吧？”上官弘致依旧背对着他，书页翻动的声音随之而来，“话说，你第一颗沟通的星辰……是来自几重天？”

“回家主的话，我第一颗星辰沟通的是第三重天的星辰，它可以强化我的臂力，”上官策微微停顿，拍着胸口笃定说道，“但正如您所说，我已经快要突破至二转了，届时，我一定可以沟通到四重乃至……乃至五重天的星辰!”

“哦？”

闻此言，上官弘致微微勾起嘴角，他合上书本转身看向莫名激动的少年，眉梢轻挑。

“有此心性是好事，也不枉我亲自教导你这么多年。”

他放下手中书，负手踱至上官策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记得当年三弟在世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你一定会有所作为，如此看来，倒是说的没错，你觉得呢？”

“三弟……那岂不是……父亲？”

上官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对方口中所提到的人，便是他已然过世的父亲，是还未见到他真正踏上修炼之路便死去的至亲。

“家主……父亲他……当真这么说吗？”

“呵呵，我还不至于骗你一个小辈，虽然你是我那不肖弟弟和一个婢女所生的孩子，但终究也是他唯一的血脉，”上官弘致微微躬身，附耳说道，“所以，我一直将你视为己出。”

“谢，谢家主赏识!”

“哈哈哈，你也不用如此，以后我还指望你好好辅佐秋月那丫头，毕竟你也当哥哥的。”

上官弘致嘴上这么客气，但却依旧任由面前之人跪了下去，手上没有半点搀扶的意思。

“家主，您今日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谈这些家常吧？今日秋月妹……小姐突然晕倒，想必……”上官策稍作停顿，压低脑袋，收了收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您应该是有事情要交给我做吧？”

话音一落，书房内本就不多的声响刹那消弭，唯余窗外虫鸣与家主衣袍摩挲之声渐近。

巨大压力下，上官策只觉双腿打颤，喉头滚动，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啪——”

肩膀上，厚重的手掌拍下，更是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果然是我三弟的种，就是聪明，我就喜欢你这种孩子，哈哈哈哈！”

诶？

突如其来的狂笑，莫名其妙的夸赞，甚至是亲身弯腰的扶起，一时间让上官策恍若梦中，愣是恍惚了几息时间，方才以结巴的声音喊了出来。

“请，请家主明示!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您的重望!”

上官弘致闻言，转身看向门外，随着眼底流过一抹辰光，整个上官家府邸尽收他眼底，满意点头，轻声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我只是想问问你，云牧那小子有没有什么亲近的童男童女。”

“云牧？”

上官策重复了这个名字，心里陡然一堵，一股杀意瞬间涌起，但他很快便将自己的心思压了下去。

“据我所知，家族的仆人每月会有一天休息的时间，外出购买私人物品，但外出范围仅限在京城之内。”他微微皱眉，稍作思考后继续说道，“我记得，云牧他虽无薪俸，但也会外出，好像去京城最西边看什么书，只是……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

“哦？这和我说的童男童女有关系吗？”

“家主您有所不知，先前秋月小姐，额……”

“但说无妨。”

得到许可后，上官策才支支吾吾说了出来。

“就在上个月，秋月小姐她突然临时起意，说是担心云牧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所以特地偷偷跟了过去，我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在忙完手里的差事后便跟了上去，虽然半路就遇到了回来的小姐没有跟到那里，但却听到她说的话——”

“什么啊，原来只是一对龙凤胎小屁孩和一堆破书，喜欢看就看吧。”他奇怪地模仿着上官秋月的娇蛮而又可爱语气说了一句，而后煞有介事地解释起来。“所以我敢断言，那里定然有云牧相熟的童男童女。”

听到上官策如此笃定，上官弘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慕然转身，抬手抓住面前少年的双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我记得……明日就是一月一次的外出日吧？既然如此，我命你暗中跟好那个云牧，找到那对龙凤胎，将他们带到我这，”他微微停顿，补充道，“如若不便，杀了便是，但他们二人的心头血必须到手，明白吗？”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两个晶莹剔透、雕刻着玄妙纹路的瓶子，递到上官策手中。

“以此物盛装。”

“这是……玄机瓶!？”上官策双眼瞪大，立马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小心翼翼收好这两个瓶子，躬身说道，“定不负家主所望!”

“行了，早些休息吧，记得明日戌时前回来。”

“遵命!”

再次躬身行礼后，上官策快步向书房外走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按照原计划去一趟马厩，确认云牧是否回来了。

否则，他连那对童男童女所在何处都无从知晓，又谈何完成这个任务？

月光下，上官策身形如电，穿过层层庭院，最终停在距主宅群数十丈外的骡马院落前。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泥泞与反射月光的水洼，刺鼻的气味让他立刻掩鼻皱眉。

“啧……真脏。”他低声咒骂，强忍着恶心踏入。

棚内草料堆上，蜷缩着一个穿着破烂的熟悉身影，正酣然熟睡。

“睡这么香？”

看清少年嘴角那抹安然的弧度，上官策脸色瞬间阴沉，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强烈厌恶的情绪在胸中翻腾，几近沸腾的杀意几欲喷薄而出。

该死的小畜生，本少爷因为你提心吊胆到现在，结果你却睡得这么好，妈的……

念及此，他拳头捏紧，带起一股劲风狠狠捣出，却在离少年脸颊寸许之处骤然停住。

上官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戾站直身子，最后依旧没忍住，鄙夷地朝酣睡的侧脸啐了一口浓痰。

“算你走运，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好好招待你……不，等明天抓到书舍那对童男童女，本少爷就当着你的面剜下他们的心头血，让你体验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又是狠狠地啐了一口，她才快步离开了此地。

月光下，

云牧的身子稍稍翻了个身，似醒非醒地抬手抹去脸颊上的唾沫，轻鼾微起，复又沉入梦乡。

——

————

书房，

上官弘致仍伫立门前。两名蒙面黑影如同融入夜色，单膝跪地于他身前，静候差遣。

“传令下去，详查云牧半年内一切行踪。凡与他亲近的童男童女，凡是可碰者，一个不漏，尽数捉拿。至于城西那对龙凤胎……”他顿了顿，“暂勿轻动，静候我令。”

“遵命！主人！”

语落风起，两道黑影如烟雾般骤然消散，只余下家主一人独立中宵，仰首观月。

“今日月色，清霜辉洒，虽非盈满……倒也算得……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