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是用力嵌进去而已，没想到这么结实。芒种的力量也不小了，竟然往死里撬也没撬开……是适应植入物而改变了局部形态吗？”

已有研究认为，梦魇在现世成型后，形态就不会再变化了。顶多是被魔法少女砍掉一部分，但适应并融合植入部件的先例完全没有过。

虽然给梦魇植入部件的先例也没有过。

难以得到活体样本、无法使用高精尖仪器，这两个问题就像压在梦魇研究者头顶上的两座大山，是学科停滞不前的罪魁祸首。

而任华织捣鼓这些，不是为了给彻底消灭梦魇出一份力，单纯是为了自己的创作服务。

现实不需要逻辑，但故事需要。

为了深化魔法少女的敌我同源设定，有必要对敌役梦魇的存在形式展开取材。

通常还会有邪恶结社、疯狂科学家之类的人类敌人，用理念碰撞丰富故事维度——但在制花人活跃的一年间，以上这些是一概没有。

大家伙儿也太纯良了吧？

这样子剧情是发展不下去的。

所以当任华织偶然发现，单手压制的双头狼梦魇对她表现出臣服的态度时……

即将落下的液压圆锯停在了半路。

南城第一位魔法少女就在那一刻决定了赴死的日子，从城中村找来一块普通铁皮，把她在双头狼胸口留下的伤痕盖住，仔细布置了现场。

于是，原本平凡的夜晚被塑造成了一场盛大而孤独的牺牲。

为了凸显悲壮氛围，还把赐福的魔法衣装撕成破布扔在地上，导致任华织现在躲装甲内部解放力量后都没衣服穿，平时也只能穿自己男身的宽大外套，都穿成长款风衣了。

把装甲板内外全部快速检查过一遍之后，任华织发现这块金属虽然表现出来的物理性质还是普通金属性质，也不会扩散反文明力场，但内部却似乎有魔力流淌的细小脉动。

“会成为一种全新的材料吗……老孟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去问问她好了。”

任华织的粉色小猫睡裙被未曾摘下的腰带收束成滑稽的形状，拍了一下远光灯，把它从睡眠状态唤醒，随口念道：“变身。”

纳米单元迅速从驱动器中涌出，将少女的样貌和秘密一同掩盖在坚硬的装甲内部。

纯粹的道具在谁手中就为谁服务，没有乱七八糟的认主和唯心检测，即使是高度客制化的魔导狩具，只要调整魔力属性和专属模块，马上就可以交给另一位魔法少女使用。

这份和“魔法少女”格格不入的实用主义，就是任华织最喜欢和信任孟秋绪的地方。

打开地窖门，搬出装甲板。

夜晚的石匠村寂静无声，白天来无人废村探险寻刺激的大学生都各回各家了，任华织走在死寂的村路上，脚步声是耳中听到的唯一动静。

以前孟秋绪和任华织说过，她会故意让探险者附近的摄像头偶然摆动、闪烁两下红点，本以为这样能把他们吓跑，结果变成著名都市传说，吸引来了更多人。

反而平白无故多了一笔巡逻无人机的支出，因为这些年少有为的青年探险家们丝毫不知道尊重废村幽灵，离开时总是留下一地垃圾，包括零食包装袋、用坏的露营装备、不好玩的桌游和消耗掉的一次性橡胶套等等。

任华织从石子路上走过，看到写着卤肉店的瓷砖立柱，门窗已经被拆走，一朵黄色的小野花从砖缝里钻出，在凌晨四点的薄夜中随风摇曳。

标志性建筑卤肉店背后，是水文公园。

这么说可能显得有点太时尚了，实际就是四块方形的洗衣水池聚集在一大片空地上，突出的石砖上还能看到长年累月捶打清洗的痕迹。

在视觉艺术领域，这种场景好像有个专门名词“池核”，任华织不太清楚，她只是想到了那个石匠村废弃原因的传闻——地下水污染。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上来。】

旁边的草丛突然说话了。

草叶的缝隙间红灯一闪一闪，是孟秋绪的摄像头。她就像个真正的偷窥狂一样说道：

【不要以为我不在，我一直都在。】

“这不就感慨一下人去楼空么，”任华织回头看了一眼小山坡上，戒备森严的实验室就藏在看似破败的别墅里，“你想象不出来吗？老人和小孩、上千普通村民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景象。”

【不知道，我没思考过那种问题。你爱讲就讲，但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

“真严格啊，大发明家。”

孟秋绪似乎没有怀疑任华织，可能是主动把铁皮往实验室搬的行为提升了好感度，毕竟叫无人机来吊走一块大铁皮也挺麻烦的，任华织愿意为她代劳，她也乐享其成。

绕过荒草遍布的土坡，狗尾巴草丛掩映之中，赫然是一扇精心维护的电梯门。

比常见的货梯还要宽敞一个尺寸，据孟秋绪自己说，虽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将来的大型对梦魇作战机械都要从这里出发！

那不应该用发射井吗？任华织也不懂。

把铁皮搬进去放在电梯地板上，她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面甲上不存在的汗珠。

轻微的失重感，电梯开始运行了。

任华织在心里默数，大概到地下四层左右的深度，才终于停止了下降。轿厢门打开，换了一身干净海豚睡衣的孟秋绪背着手站在那里。

“辛苦你了，大半夜的紧急出动。”

孟秋绪难得语气软化些，任华织反而听得浑身不舒服，好像下句话就要有求于她一样。

两台万向轮驱动的机器人上前接过铁板，带着它消失在惨白灯光照耀下的走廊尽头。

无论以前来过几次，任华织都觉得这个场景太经典了，感觉像是中期就会因为进化后的精英级梦魇袭击而被迫放弃或直接爆炸的那种。

孟秋绪走在任华织的左前方。

她叹了口气：“初次见面时，我以为你只是个憧憬魔法少女的懵懂少年，然而用不到一周时间，你就证明我彻底错了。说说看吧，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假面骑士「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