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林辰把背包在后座放好，用绳子固定住。

那个备用油桶也塞在角落，用东西卡紧。

他动作麻利，没一点拖沓。

安可把小橘猫的纸箱窝整理好，放上点用水泡软的饼干碎末。

然后她抱着猫，坐进了副驾驶。

小猫休息好了，精神头不错，在她怀里东张西望。

林辰关好后备箱，走到驾驶座那边。

他没马上上车，又围着车转了一圈，低头看看轮胎，蹲下瞅瞅车底。

确认昨晚没出啥问题，他才拉开车门坐进来。

插钥匙，打火。

引擎吭哧两声，接着顺畅地转起来。

林辰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腕，侧头看安可：“安全带系好。”

“嗯。”安可应声，拉过安全带扣上，小心没碰到脖子上的纱布。

小猫被安全带挤着了，不满地哼唧。

林辰看了一眼她系安全带的动作，没说什么。

挂挡，松手刹，抬离合，给油，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重新开上高架主路。

太阳升高了些，阳光照在破破烂烂的路面上，也晒进车里，暖和多了。

林辰握着方向盘，车子开得稳稳当当，速度保持在五六十，比起安可开的时候，现在明显顺溜多了，他换挡很自然，油门离合配合得刚好，转弯、加速都显得很轻松。

安可靠在椅背上，怀里的小猫也安静下来，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荒凉景象。

她没说话，享受着这份平稳和安静。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看林辰。

阳光照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就很有力，他侧脸对着前方，眼神专注地看着路。

车子沿着空旷的高架桥向前开着，两边是死气沉沉的城市轮廓。

废弃的车辆像被随意丢弃的玩具，东倒西歪地趴在路面上，锈迹斑斑，车窗大多都碎了。

路边的野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长得老高，枯黄一片，在风里无精打采地摇晃。

林辰开得很稳。

他偶尔扫一眼后视镜，又看看两边的反光镜，确定没有不速之客靠近。

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放在前方路上，留意着那些被遗弃的车辆，该绕就绕，该慢就慢。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很轻松，好像车子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安可靠着椅背，身体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摇晃。

怀里的小橘猫大概是暖和又颠得舒服，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小呼噜的声音，快睡着了。

安可的手指轻轻挠着它下巴柔软的毛，小家伙的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压在路面上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安可的心也慢慢松了下来，不像昨晚那么紧紧揪着了。

她看着窗外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变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和楼房的影子飞快地后退，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她的目光悄悄移开，落在林辰放在变速杆上的右手上。

阳光正好照在那几根手指上，骨节分明，指尖修剪得很干净，能看见虎口和指腹薄薄的茧子。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也是，手指修长，动作不多，但偶尔微微调整方向时，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会浮现一下，显得沉稳而有力。

安可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从他的手臂，到他微敞着领口、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脖颈，再到他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专注望着前方的侧脸上。

窗外的光映亮了他一边的轮廓，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条很淡的直线。

他的眼神是平和的，但里面那种惯常的、猎鹰般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林辰搭在变速杆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金属杆头。

咚，咚。

很轻的两下。

安可的心也跟着那两下轻敲快速跳了两跳，赶紧把视线挪开，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灰扑扑的世界。

脸颊悄悄飞起一点热度，好在阳光晒得本来就暖，大概看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中午刺眼的阳光渐渐变成温暖的橘黄。

高架桥的前方，道路开始分岔。

“快下高速了。”

林辰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可回过神来，抬头向前看。

果然，路牌模糊不清，但依稀能分辨出“XX出口”的字样。

匝道在前方蜿蜒着伸向下方更复杂也明显更混乱的城市区域。

那里的建筑物更密集，视野被遮挡，未知的阴影更多。

林辰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眼神也更锐利起来。

车速没有加快，反而又放慢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油表，指针还稳稳地指在三分之二以上的位置。燃料暂时不成问题。

下高速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的空中走廊，进入地面迷宫。

更多障碍，更多藏匿的危险，以及……更多曾经是人的东西。

安可抱着猫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

怀里的猫崽不满地“咪”了一声，扭动身体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安可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林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凝重。

车子平稳地拐上了通往出口的匝道，一点点地向着那片复杂而危险的城区靠近。

风似乎也变得更急了，吹过高架两侧锈蚀的金属架，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为这段即将结束的短暂平静送行。

就在这时，林辰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镜子里，远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一些……移动的小黑点？正沿着他们来时的高架桥方向，快速向这边移动。距离很远，看不真切，但那移动的速度……

林辰的眉头瞬间拧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坐稳。后面有东西跟过来了。”

林辰的声音低沉急促，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平静。

安可的心脏猛地一缩，怀里本已睡熟的小猫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息惊醒，“咪呜！”一声惊叫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头，视线越过座椅靠背，费力地向车后方望去。

车子此时正好行驶在通往地面的匝道上，位置相对更高一些，视野还算开阔。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