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咔哒”一声反锁的瞬间，他的神经也像断了线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
耳边嗡嗡作响，视野中的天花板扭曲成一个不断拉扯、下坠的漩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的刀片深深刮过肺叶。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扭曲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后又胡乱塞回了身体。
最终，连那份剧痛也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完全失去了知觉。
……
【状态自检……】
【个体转变程度：低→中】
【▮▮学习进度：落后】
【学习策略调整，自动优化中……】
【核心倾向调整：认知剥离，开始执行……】
……
不知又过了多久，东方承才从那片浓稠的昏暗中挣扎着苏醒。
他勉强眨了眨眼，发觉自己还趴在地板上，而阳光已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斜斜地洒下几缕暖光。天亮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手臂……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谁？！
手臂比记忆中细了整整一圈，腹部那引以为傲的六块腹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平坦、甚至略显柔软的小腹。他踉跄着爬到墙边，扶着自己以前画的身高刻度线测了下——
昨天还有一米七七的身高，此刻站着，连一米七的线都摸不到，就算穿着鞋恐怕顶多也就一米六几。
而且，身上那些辛辛苦苦锻炼出来的肌肉，几乎都消失了个七七八八，唯一还算健在的，大概就只有胸前那两团依旧微微隆起的胸肌了。
所以为什么胸肌没消失？
东方承下意识地伸出手，疑惑地往自己胸前按了按，下一秒陌生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噫——！”
东方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在一秒之内涨得通红。
一个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与荒谬的猜想爬上了心头。他颤抖着用手解开裤腰带，几乎是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畏畏缩缩地向下探了一眼。
“我屮……这居然会缩啊！？”
愤怒和恐慌让东方承的意识瞬间沉入契约空间。
“呜喵？！你醒啦喵？身体感觉怎么样喵？有没有觉得神清气爽……呀啊啊啊！你、你你你冷静点喵！别掐脖子啊啊啊要断气了喵！！”
圆头黑猫被突然暴怒的东方承一把地上薅了起来，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
“怎么回事！！”东方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黑猫被他掐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咳咳……放、放开本喵……听我解释喵……”
东方承稍微松了点力气，但眼神依旧狠厉地能杀猫。
“呼哈……呼哈……”黑猫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他，“本喵不是说过，这两周是关键的系统调整期，让你不要变身，否则副作用会很严重喵~你忘了吗喵？！”
“我那是为了救人！”
“那你也变身了喵！”黑猫理直气壮地叉起肥腰，“结果就是，你在最不该变身的时候变身了喵，而且战斗的强度还那么高！系统……不对喵，我为了稳定你那因为强行变身而濒临崩溃的身体，只能大量抽取你的男性特质作为代价来进行紧急修复了喵！换句话说——”
它声音一顿，尾音拉长，表情幸灾乐祸地宣布：
“恭喜你喵，因为你在调整期不听话，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正式踏上了成为魔法少女的道路了喵——简单来说，就是要变成女孩子了喵！”
“……你再说一遍？”东方承的脸已经整个黑了下去。
“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喵！谁让你不乖乖听话度过两周！喵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齁齁齁齁噢噢噢噢哦哦哦呜呜！！”
黑猫的嘲笑声还没持续一秒，就被重拳出击打断了，契约空间内一时间好不热闹。
……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着东方承的身体。水汽氤氲，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有些烦躁地伸出手，胡乱擦开镜子上的水雾，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肌肤在水汽的氤氲下显得格外白皙细腻，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吹弹可破的娇嫩感，完全没有了以往因为锻炼而留下的粗糙痕迹。水珠顺着那光洁的肌肤滑落，如同滚过上好的丝绸。
他扶着墙壁，感觉自己的正常人生正像水流一样被冲进下水道。
“这都算什么事啊！”东方承捂住脸，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现在他的腰身细得不像话，甚至在侧身时，能隐隐看到腰窝处那两点小巧的凹陷，身体的曲线，给十个人看九个人都会说这是女性的身体。
东方承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这具越来越不像自己的、陌生的躯体。
他依旧觉得羞耻、焦躁，心底那份“我是男人”的念头被撕裂得七零八落。
但奇怪的是，如果是以前的他，哪怕只是身高矮了一厘米，也会大发雷霆地把那只蠢猫揍到让它再也无法哈气。可现在……
“没事，只是身体的变化而已，不明显……而且没人能看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仿佛从他灵魂的另一侧响起，轻而易举地抚平了他那即将爆发的怒火。他像是在对别人解释，又像是在努力说服那个正在崩溃的“自我”。自言自语中，他的声音甚至没有想象中那么颤抖。
在那个声音的作用下，他心中的羞耻感与愤怒仿佛正在被稀释、覆盖。他明明看着镜中自己那副完全女性化的躯壳，那份属于男性的本能厌恶与羞怒依旧会顽强地浮上心头，可下一秒，那个声音就会理所当然地将一切负面情感中和掉：
“没关系的，反正变身战斗之后，就没人能认出你了……”
“而且，我用这副身体救了好多人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后，和修罗的那个约定突然又窜进了脑子。
“…周末，还要和那个铠甲变态约会，该穿什么…啧…”
东方承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贴在瓷砖上滑坐在浴室的地面上。就在一周前，他听到“约会”这两个字还能当场爆炸，现在却只是觉得羞耻和别扭——他甚至已经下意识地在想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不会太招摇。
“不对，我他妈疯了吗——嘶，头好痛……还是别想下去了。”
东方承直起身，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骂道：
“等周末见面，一定要先揍那混帐一拳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