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正独自埋首于社团研究笔记的清水颂，闻声立刻抬起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手中的旧笔记，“唰”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谁？”

她停在门前，没有凑近猫眼，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去。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清水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抹惊喜毫无防备地掠过脸庞。但她飞快地敛起表情，故意换上一种带着点恼意的腔调：

“你来干嘛？”

门外的枫川听得真切。这“怒气”一听就是纸老虎，但他还是认认真真、态度端正地回应：

“清水同学，你之前说的是‘我们最近几天不会见面’，但我觉得这指的是‘约定见面’那种！如果是我不请自来……”

他声音里带着点豁出去的坦荡，“那责任全在我！你完全是被迫的‘无辜群众’，他们要怪就怪我好了！”

“噗嗤……”清水颂没忍住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抵着冰凉的门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所以……你是担心我才跑来的？”

“是啊，”枫川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隔着门也透着暖意，“我真的很担心你。那天你说最近不见面的时候，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幸好还能在LINE上找你。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后来你的消息也越来越少了……”

门内的清水颂，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她默默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上立刻跳出了置顶联系人——枫川的头像。

聊天记录清晰地停在昨晚。

最后一条，是枫川那句带着关心的话：“原来如此....那清水同学还没有吃饭吧。”

而下面……空空如也。

又是这样……一丝微小的懊恼爬上心头。

清水颂无奈地发现，自己这个习惯真糟糕——每次聊着聊着，就像人间蒸发。

哪怕随便找个借口结束呢？

也好过这样晾着对方，像把一颗热乎乎的心放在冰冷的窗台上……

门外，枫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笨拙却温暖的笃定，“所以啊，我当时就想，清水同学肯定是……被特别重要的事情缠住了，才没空回消息的。”

清水颂默默将手机揣回口袋，背脊轻轻贴着门板，屏息凝神地听着。

“可是……越这么想，心里就越发毛，”枫川的声音低了些，透出真切的忧虑，“清水同学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会不会……现在跟我发消息的，根本就不是你本人？”

“哼……”门内的清水颂，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仿佛贴着门缝溜了出去，“枫川君你啊……真是……”

她话锋一转，带上点促狭，“不过，枫川君，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连门都不开，你怎么能确定……门外跟你说话的，就是‘真的’清水颂呢？”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枫川在认真咀嚼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但很快，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坚定：

“那就更证明——我来对了！清水同学需要我！所以……我更得进去看看了！”

清水颂倚着门，无意识地用食指卷起一缕垂落的发丝。

指尖缠绕着柔顺的触感，她才恍然惊觉——头发，竟然已经长这么长了。不能再这样随意披散着了……一丝微妙的思绪掠过心头。

“我们明明……昨天傍晚才分开，”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困惑和探究，“以前可不见你这么……‘粘人’啊，枫川君。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枫川的声音果断地截断了她的话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前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要命的事情？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像压着一块无形的石头，“一个晚上……足够发生太多……我们根本不想看到的事了。”

“这样啊……”清水颂低声应着，指尖仍无意识地缠绕着那缕长发。忽然，她话锋一转，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枫川君，你……有橡皮筋吗？发圈？或者头绳也行。”

“啊？”门外的枫川明显一愣，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其生活化的请求有点措手不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一个男生，怎么会随身带着女生用的发饰呢？

然而，指尖却在口袋里触碰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是那块木牌。

自从清水颂千叮万嘱之后，它就成了枫川从不离身的护身符。

他将温润的木牌握在手心，盯着它看了几秒，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没有丝毫犹豫，他利落地解下了系在木牌上的那根红绳。

“清水同学，我有！”枫川立刻应道，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话音刚落——

“唰啦！”

门锁弹开的声音异常清晰。

枫川甚至没看清门是怎么开的，只觉得衣领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前一拽！

下一秒，他已经被清水颂干脆利落地揪着领口，一把拽进了门内温暖的灯光里！

不过清水颂多多少少有些“不自量力”了些。

她猛地发力将枫川扯过门槛的瞬间，自己脚下却因反作用力一个趔趄！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连带着刚刚站稳的枫川也重心失衡，两人如同被绊倒的陀螺，眼看就要在玄关摔作一团。

电光石火间——​​

枫川完全是本能反应。被拽进来的那股劲儿还没消，又眼看着清水颂像片脱线的叶子般朝前栽倒，他后脑勺的警报灯“嗡”地一声全亮了！

几乎在同一秒，他右手猛地向侧面一撑，​​粗糙的墙壁灰屑沾了一手心​​，硬生生顶住了自己快要砸向门框的身体。

左手则像提前排练过似的，​​快、准、稳地一把捞住了清水颂的胳膊，用力往回一带！​​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清水颂整个扯了回来——她几乎是重重地撞进了枫川的怀里。

“小心啊！”

清水颂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烫了一下，​​身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枫川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像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下一秒，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极其自然、甚至有点过于利落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啊？……呼。”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

她微微侧过身，抬手将一缕被弄乱的额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似乎抖了一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确认地面是否平整，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然后补上的这句轻飘飘的，几乎融进空气里的。

“谢谢。”

但两人的目光在玄关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仓促地交汇了一瞬，又像被烫到般飞快地各自弹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沉默，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带着点压抑的呼吸声在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