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扫过前方空阔，仅有零星废弃车辆的路面，又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威胁。

油表的满格指针给了最大的保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安可脸上。

她脖子上的纱布有些刺眼，但她的眼神里有种想分担的固执和小心翼翼的恳求。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语气平稳，没有任何犹豫，“前面靠边停。”

车子在靠近一处护栏稍完整的桥段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应急车道。

林辰拉起手刹，熄了火。

“你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安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带着紧张和一点跃跃欲试。

她抱着小猫，小心地挪到驾驶座，驾驶座的皮面冰凉，她坐进去，感受着脚踏板的位置，动作有些局促。

林辰坐进副驾驶，关好门。

他没有立刻系安全带，身体侧过来看着她操作。

安可深吸一口气，再次拧动钥匙。

引擎重新启动。

她左脚有些僵硬地找到离合器踏板，用力踩下。

右脚虚虚搭在刹车上，手摸向手刹。

然后，她右手握住档杆，尝试挂入一档。

档杆的阻力比她想象的生涩，她用了一点力才推到位。

她回忆着步骤：松手刹，左脚慢慢抬离合…

左脚刚一松力，车子猛地朝前一冲，随即引擎发出“呜”的一声悲鸣，瞬间熄火了。

安可的脸刷地红了，手心瞬间冒汗。

“啊！对不起！”

她慌乱地道歉，立刻重新点火启动引擎。

林辰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慌乱地动作。

“别着急。”他的声音很稳，清晰地指导，“离合抬慢点。左脚稳住，感觉车头开始有一点轻微的抖动了，明白吗？脚稳住离合在那个位置别动，这是半联动点。这个时候右脚轻轻点油门，给点油，让车动起来。等车稳定动了，离合再慢慢完全松开。”

他的指令条理清晰，像在讲述一个固定的机械原理。

安可努力理解着，按照他的话，再次尝试。

这次她左脚抬离合的速度放得极慢，屏气凝神地感受着脚下的变化。

车子开始极其轻微地抖动起来。

“半联动…点…”安可低声重复着林辰的话，全神贯注，左脚死死稳住在这个位置。“现在…给油？”

“嗯，右脚轻点。”林辰在一旁确认。

安可小心翼翼地用右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踏板。

嗡…

引擎发出低吼。

车子抖动着，但没有熄火，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离合稳住，油门稳住。”林辰的声音像锚，“慢慢松开离合，一点点，感受车子的牵引力。”

安可按照指示，左脚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向上松离合，右脚维持着那一点点油门力度。车子终于开始平稳地向前滑行，速度虽慢，但顺畅了许多。

“换二档。”林辰继续，“踩离合，摘空挡，进二档，松离合，给油。”

安可再次紧张操作。

踩离合，摘一档入空挡有些抖，再尝试挂入二档。

这次虽然生涩，但没出错。

松离合，右脚轻轻补了一点点油。

车子没有顿挫，顺利提速到二十码左右。

“嗯。”林辰简短地应了一声。他系上了副驾驶的安全带，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保持这个速度，看前方路况。后面我来留意。”他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速度很慢，二十多码，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安可全身紧绷，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空旷的路面，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瞥到林辰靠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他的眉头在闭眼时依旧微微蹙着，但胸腔的起伏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

偶尔换挡时，她还会有些生涩或急躁，但都努力控制住了，没有再熄火。

每一次成功的换挡，都让她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

林辰闭着眼睛，但并非完全睡去。

他的耳朵捕捉着引擎的声音，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还有安可紧张的呼吸声和换挡时不算利落却也在进步的机械声响。

当车子颠簸一下或者换挡动静稍大时，他的眉峰会几不可察地微动一下，放在腿上的手指会本能地屈起，像是在模拟操控。

但安可努力维持的平稳，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短暂的松懈。

他知道，她在尽力。

小猫在他俩之间，似乎也习惯了这缓慢但规律的行进节奏，蜷在外套里渐渐睡去。

银灰色的SUV在高架上不快不慢地行驶着。

副驾的男人疲惫地闭着眼，驾驶座上年轻的女人紧张却又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他们失去了庞然大物的卡车，换来了一辆沾满灰尘、几乎被遗忘的旧车，一箱天降的燃料，一些临时的食水，还有一个能分担些许重担的生涩司机。

安可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空旷的路面上。

她已经开了快三个小时，最初的慌乱和生涩感消退了许多。

换挡的动作虽然依旧称不上行云流水，但至少不再熄火，动作也流畅了一些。

她学会了提前预判，在需要减速或转弯时，会提前踩下离合，降档，动作带着一种逐渐积累的沉稳。

副驾驶座上，林辰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的警觉姿态。

只有偶尔在安可换挡时机稍显犹豫，或者前方出现需要特别留意的障碍时，他的眼睫会微微颤动一下，仿佛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外界的细微变化。

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出声干涉。

这份沉默的信任，让安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一些。

小猫蜷缩在林辰腿上的外套里，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时间在车轮下缓缓流逝。

高架桥两侧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天光一点点收拢，灰蓝色的暮霭弥漫开来，吞噬着远处的建筑。

高架桥上的路灯早已熄灭，只有车灯划破越来越浓的昏暗。

安可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傍晚六点多。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林辰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