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翎略过了她恼怒的神色，绕到宫凝面前。
“宫凝长老，弟子来将令牌还与您。”
宫凝望着陆云翎，又忍不住看看自家徒儿。
瞧瞧人家，多尊重师长，眼中都是敬畏和恭敬，动作也不拖泥带水，哪像她那样动不动就拉拉扯扯。
“灵灵，别跪着了，过来商量。”
“好！”
陶灵灵站起来，却没有半分悔改的模样，径直坐在了宫凝身侧，还笑靥如花的。
无可奈何。
宫凝信奉一句话叫做：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当别人硬要走入歧途，不肯悔改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劝不了的，只有撞了南墙才知道有多痛。
同样的话还有一句叫做：尊重他人命运。
罢了，慢慢磨吧，若是一刀两断，指不定让她伤心，还毁了前程。
况且少年人最耐不住的，就是长情的付出，若自己一直不去回应，她大概也会很快腻烦。
总不可能一直缠着吧？
宫凝摇摇头，拿出了那份委托书。
“这份委托书都看过了吧。”
陆云翎点点头：“如今天下以修仙为重，自有不少人想要将弟子送往各宗门。中洲乃繁华之地，人杰地灵，更不缺生源。”
倒也聪慧，能看清本质。
“这也是玄渊教的目的。几个月前，他们袭击了我玄天剑宗的历练弟子。正是那一次大规模的侵扰，引起了治世院的注意，最终在半月前确定了目的。”
“心狠手辣，祸连子弟，这般卑鄙手段，尽显阴暗之心，令人发指。”
陆云翎说这话时，竟让宫凝感到些不怒自威的味道，也不知是从哪养出来的。
宫凝继续说道：“不过这些暂时与我们无关，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探查出入中洲的各类散修。”
自从大炎建立，入世制颁布以来，修仙门槛大幅降低。哪怕是资质不合格的人，也能花些功夫去搞到最朴素，最简单的功法。
也就是散修。
这个时代的散修尤其之多，然而治世院并不会将这些散修记录在册。散修无名无派，人品难以判断，且若是犯事，还得治世院担责。
若是更深层次的原因，便是散修无法为大炎提供稳定有效的利益，虽然有，但远不如与宗门互相流转来的多。
朝廷的银两有限，发给各宗门就已经不少了，而且人家宗门已经筛选出好苗子了，又怎能轮得到你？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痛，这个新兴时代的转折点中，散修便承担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点。
唯有陆云翎与唐巧欢知道，多年以后，散修也能发光发热，虽然是投入战争。
这个委托并不难，却也不轻松，乃是纯正的苦力活。
侦查任务，若是没有巧思，通常是会以失败告终的，大概率没人接，所以才能轮到陶灵灵。
陶灵灵说道：“可这也太累了，整个中洲那么大，一个一个查，不知得花多少时间精力。”
“没那么麻烦。”
唐巧欢打了个响指，颇有轻佻的滋味。
“其实咱们只要关注一下，最近谁家丢了孩子，哪里出了生面孔，或是去官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凡人犯事，不值得提交到治世院的案子，很容易捕风捉影的。”
宫凝颇为满意。
这三个孩子，虽说只有陆云翎是正经人，但都不是什么庸才。这次委托，或许不需要自己兜底，她们自己便能完成。
这样也好，方便自己去查探关于徒儿的家世。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行歇息吧。”
“是，长老。”
“哎呀，长老这就要赶人走啦？也不怕夜长梦多，没人聊个天？”
对这样的话最好不要搭理，她自己就会自讨没趣然后离开的。
然而陶灵灵却仍然坐在她身边赖着不走。
宫凝黛眉蹙敛，在外人面前还如此不分距离，大抵是越来越不讲廉耻了。
“怎么，你还不走？”
“徒儿有些功法上的事不明白，希望师尊能给徒儿解惑……”
还不明白？
宫凝望了一眼系统，若不是自己能看到数据，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以前还老觉得系统不靠谱，徒儿总是向自己问东西，系统却查不出她的缺陷在哪里。如今一看，不靠谱的原来是她。
宫凝正想说呢，唐巧欢却是突然讲道：“哟？灵灵师姐，莫非是想与宫凝长老共度良宵？看来废仙里果然是真的……”
听到这话，宫凝脸都白了两分，虽然本来白皙得分辨不出来。
暂且不论师徒恋这种事正不正确，这个时代可还没有先例，只是谣言便能令人嚼尽舌根。况且她又提到了那个《废仙》……
本来就因为这东西，让宗门内的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大肆谈论。讲堂时宫凝即使听到，也没当回事，笑一笑，与弟子们打个趣也便过去了。
本抱着清者自清的态度不去管教，但众人本就有了猜疑，若是成了真，那还得了？
这唐巧欢怎么那么能说……若宫凝并非玄天剑宗的人，或者唐巧欢不是掌门的女儿，她就该考虑此子是不是该断不可留了。
陆云翎心中暗叹。
经过擂台一战，她算是看清了二师妹的内心。这个发狂起来要人命的魔女，实际上也只是个想要得到师尊眷恋的女孩，若非仇恨，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她和师尊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师尊对她最好时，她看不清内心，总在仇恨中迷茫。回过头来，却又总在悔恨中奔波。最后连交心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彻底咽了气。
如今重来一世，她大抵是恨不得贪恋每一分能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肯放过。
但一开始就这般毫不遮掩的黏人，对现在的师尊而言，是难以接受的。
谁让自己是大师姐呢。
“师妹，你先与我同住吧，恰巧，我想与你谈一些修炼上的事。”
“诶？”
陶灵灵还没回过神，陆云翎一个瞬步过来便将她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