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广阔地面之上，此刻已是人潮涌动。
然而，这喧嚣的人海，却并非浑然一体，而是被一道冰冷而刺目的无形界限，硬生生切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片！
广场中央核心区域，数十道身影卓然而立。
她们，气度不凡，身着统一制式却明显更为华贵精致的素白流云纹道袍，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自成一方天地。
如同鹤立鸡群，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傲然。
柳如烟那熟悉的身影，便在这群人之列，只是似乎不太适应自己站在如此这么多人面前，娇小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贴着大腿，紧紧拽着长裙，站得笔直僵硬。
而她们身后，如同众星拱月却又泾渭分明的，则是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那是数量远超核心区域十倍、百倍的新晋杂役弟子与普通弟子！
他们大多身着粗布麻衣，神情或紧张、或期盼、或茫然，挤在划分给他们的外围区域，与中央那数十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云泥之别！
“那个……这位前辈……”林墨问向左侧的护卫，“不知如何称呼？晚辈林宛儿。”
“林亲传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好。我姓龚，名‘静’。林亲传便直呼我的名字便好。您右侧的叫‘龚宣’。”
“噢噢，那龚静前辈，这……怎么分出两拨人来？还如此……分明？” 林墨向左侧的龚静问道。
那稍稍愕然，但随即回过神来，微微躬身，声音恭敬而清晰地解释道：“回林亲传，中央区域那数十位，皆与您一样，是本宗各位长老、乃至宗主亲点的亲传弟子。
身份尊贵，天赋卓绝，自然位居核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外围那庞大的人群，“至于外围的，则是此次通过海选，灵根尚可但根骨驳杂、未能直接显露天资的新晋弟子。其中大部分为杂役弟子，少数根骨稍佳者为普通弟子。”
这么一说林墨又有新的问题了，又追问道：“可为什么那日的收徒大典上，人没有这么多？”
而另一个旁的龚宣则立刻跳出来接着解释道：“嘿，林亲传，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咱们玄女宗收徒，那路子可野得很，跟外边那些妖艳贱货宗门不一样！”
此话一出，林墨差点喷她一脸！
怎么说话风格……差那么多？
后知后觉的林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说话轻佻的护卫与方才慢条斯理给自己讲解的护卫……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左侧的龚静，身姿挺拔如青松，一头青丝如瀑，泛着沉稳的墨绿色泽。
她的面容沉静如水，眼神锐利而专注，唇线紧抿，透着一股不苟言笑、严谨持重的气息。
方才条理清晰、解释宗门规矩的，正是这位。
而此刻站在他右侧的龚宣，正眨巴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得意”表情的这位，则是一头如火般热烈的赤红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
她的笑容明媚张扬，带着几分天然的俏皮与洒脱，眼神灵动，仿佛随时能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周身洋溢着一股不拘小节、甚至有些跳脱不着调的活力。
她手一比划，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宗门派出去一帮‘探子’…哦不，是执事弟子，人手一面牛逼哄哄的‘玄天宝鉴’！这玩意儿往人堆里一杵，唰！但凡身上带点灵根光儿的，甭管亮的暗的，都给你照出来！”
……？
看着林墨满脸的疑惑，龚静些坐不住了，赶紧帮忙低声解释道：“……玄天宝鉴就是可以随心携带、可以测试人灵根与根骨的一种宝物。
玄女宗每次收徒大典都会提前派出各路弟子，去各个主城招收弟子。对不起，林亲传……家妹……有些不着调，喜欢说话，平日工作也找不到说话的人……所以久违的能跟别人说话……有些亢奋，望林亲传原谅。”
林墨也是呵呵一笑，“不，不打紧不打紧。”
但那龚宣可不觉得自己讲得有多差，依旧眉飞色舞地说道：“然后呢？简单粗暴！”
护卫伸出两根手指，一脸“你懂的”表情，“第一等，根骨好、灵根亮的，宝鉴直接‘咻——’给你开个传送门，瞬间空投到主殿大佬们面前！就像亲传您这样的，妥妥的天选之子，当场就被大佬们抢着收徒，一步登天当亲传！”
龚静解释道：“有灵根与根骨的人，会直接给予传送令牌传送回玄女宗，直接来到那日您参与的收徒大典。那个收徒大典只要资质卓越，便会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龚宣努努嘴，指向广场外围那乌泱泱的人群：“至于那些…灵根是有了，但根骨看着有点矬，或者当时没爆种的？宝鉴也记下名字了，跟着执事师兄师姐们，吭哧吭哧自个儿爬回宗门来。喏，就是外边那群，现在都是杂役或者普通弟子，等着明心堂开张搏个前程呢！”
龚宣嘿嘿一笑，露出点狡黠：“不过嘛，这宝鉴也不是万能的。
它只管‘有’灵根，不管‘好不好用’！根骨细不细？是不是隐藏神体？心性狗不狗？
它可看不透！这活儿啊，最后还得靠拿镜子的师兄师姐们自己个儿‘看相’！全凭眼力劲儿！”
龚静继续在一旁小生解释道：“玄天宝鉴不分好坏，所以有赌的成分。”
“您猜怎么着？”龚宣一拍大腿，“这可不是宗门偷懒！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特意让咱们弟子练这‘观人术’！行走江湖，眼瞎可不行！
能不能从沙子里淘出金子，从废柴堆里捞出真龙，全看这一双眼！这可是大机缘，也是大考验！”
她凑近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惑：“林亲传您想想，要是哪个执事运气爆棚，慧眼识珠，捞着个像您一样蒙尘的明珠…或者干脆是个扮猪吃虎的大佬？
那奖励，啧啧…贡献点拿到手软！丹药当糖豆磕！甚至能捞到核心秘传！直接起飞！”
随即她脸色一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可要是眼瞎招来个惹祸精，或者根骨烂到家的真·废柴…嘿嘿，那乐子就大了！扣贡献都是轻的！
关小黑屋面壁思过算开恩！
搞不好前途都得跟着玩完！所以啊，外派这活儿，那是富贵险中求，全看个人造化！”
好家伙……怎么收个徒弟跟赌石一样？
合着运气不好，那就完蛋了？
那当时收自己的家伙心是有多大啊？就这样把自己随随便便送到玄女宗了？
那玩意自己被查出来是男的，她岂不是……
大概和自己一样会很惨？
“多谢宣前辈讲解，我明白了。那既然如此的话，根骨岂不是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妹妹龚宣再讲一大堆有的没的，龚静立刻说道：“根骨驳杂，并非意味道途断绝。修仙一途，根骨为基，然道心坚韧、勤勉不辍、机缘悟性，亦为登天阶梯。
明心堂考核，便是他们鱼跃龙门之机。若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展现出非凡的毅力、悟性或特殊才能，同样有机会被某位长老看中，破格收入门下，或经由考核晋升为正式弟子！宗门历史上，从杂役起步，最终证得大道的强者，亦非孤例。”
说话间，莲花台已然到了地面，一时间无数视线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一时间，无数窃窃私语从底下传来。
“哇……不愧是宗主亲传……真是大牌，竟然让所有人等她。”
“嘘！不要命了！”
“生得貌美如花，根骨还极佳，难免心高气傲。”
……
一时间，各种窃窃私语传来，都是负面评论。甚至就连一旁的长老都有些心生不满，目光有些凌厉。
自己明明第一时间……
忽然间，林墨明白了……这不会是清幽给自己下的套吧？
“莫要东张西望，林亲传，你来了，明心堂，可以开启了。”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宛如漫天梵音，从苍穹落下。
一道冰晶凝结的阶梯自明心堂广场核心升起，霞光一闪，高台上已立着一人。
来人身姿挺立如寒松，着紫霜法袍，面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如万载幽潭，目光扫过台下熙攘人群，带着穿透皮囊直抵魂魄的审视。
主持开启仪式的，是清幽。
她并未开口，但那无形的威压已让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明心堂启，即日封门。”冰冷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似带着法则之力，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弟子神魂深处。她并未赘言寒暄，字字如冰坠地，“三月之期，一曰勘功法契合，明辨资质良莠；二曰授宗规铁律，铸道心之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嗡——！
地面传来剧烈的颤动！
在无数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片庞然无匹的陆地竟硬生生撕裂大地根基，轰鸣着拔地而起！它携着万钧土石，如同挣脱枷锁的洪荒巨兽，最终悬停在苍穹之下，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浮空巨岛！
嗡——！ 未及众人回神，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半透明光幕，骤然自广场最外围边缘冲天而起！其上密密麻麻、流转不息的玄奥冰蓝符文发出低沉的嗡鸣，瞬间将整个浮空岛屿完全吞没、封印，彻底与外部世界隔绝！
唯有一条由万载寒玉雕琢而成、笔直如刃的登天台阶，散发着森森寒气，刺破云霄，冷酷地贯穿了那道隔绝天地的巨大光幕，其尽头便是那令人窒息的悬空之岛！
那冰冷无情的宣告之声，犹自在刺骨寒风中滚荡轰鸣。
苍穹之下，只剩下清幽威严地声音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集训开始！诸位弟子——登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