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在泡了一顿灵气充盈的温泉后，她应该会沾床就睡。
浴池那时的感受在黑暗中潜滋暗长，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与麻痒，如同无数细小的蚂蚁在血脉深处、经络缝隙中爬行。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磨人，让她浑身肌肉都紧绷着，却又找不到一个着力点去缓解。
直到实在忍不住才坐起身，运转功力压制。
直到身上的寝衣都成了束缚，紧贴在汗湿的皮肤上，愈发不适。
这一夜便在辗转反侧、与体内那股无名燥热的徒劳对抗中煎熬度过。
一直到天色微明，段天仙才精疲力竭地昏沉睡去。
此时已过晌午，她眉宇间仍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烦闷。
阳光透过窗棂，投在房间中的二人身上。
段天仙盘膝坐在蒲团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明显有些不济。
昨夜的后遗症仍在，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体内那股躁动虽暂时蛰伏，但却像随时会复燃的余烬。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沈风漪。
刚过晌午便来到了正阳峰，似乎不止段天仙一人着急。
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脱俗。
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
而原本并不习惯和美少女对坐的段天仙在此时的眼神却有些迷离。
注意力完全没在对方身上，反而身体有些轻颤。
见此情形，沈风漪唇角勾了勾。
“段师妹，昨夜可是没休息好？”沈风漪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你精神似乎有些倦怠。”
她自然地伸出手，示意段天仙将手搭上来，以便运输灵力。
段天仙在见到对方的动作后，似乎有什么魔力驱使着她伸出手，也不顾什么女女授受不亲了。
“是有点……”段天仙含糊地应着，依言将手搭在沈风漪那温凉的掌心，肌肤相亲的瞬间，体内那蛰伏的燥意似乎也平息了一瞬，让她不由自主地渴望更多那份清凉，“麻烦师姐了……”
“无妨。”沈风漪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随后指尖萦绕起清润如泉水的柔和灵力光晕。
当那股熟悉的灵力再次如同甘泉般涌入段天仙干涸灼热的经络时，她没忍住，轻哼出声——
嗯？
刚刚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就连段天仙本人都吓了一跳，原本迷离的目光瞬间清澈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在沙漠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经络中淤塞的滞涩感被泉水轻易冲开，如同枯木逢春，焕发勃勃生机。
段天仙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眉宇舒展，脸上浮现出近乎迷醉的、毫无防备的舒适表情。
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向沈风漪的方向靠拢，如同汲取温暖光源的飞蛾。
沈风漪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舒适地如同被顺毛的猫儿般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掌控者的从容与满意愈发明显。
然而伪装的还是太好了。
脸上温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指尖输出的灵力却更加精纯柔和，丝丝缕缕，如同上等的丝绸，温柔而隐秘地缠绕着段天仙的灵力，加深这份依赖的烙印。
“感觉好些了吗？天仙？”
沈风漪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好……好多了……”段天仙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微哑和慵懒，困倦如同洪水般袭来，“好舒服……”
这种感觉好奇妙……
明明刚刚还燥热难耐……
到了沈风漪这就好了……
……
随着一声轻响，熬了一宿的段天仙睡在了对面那人的肩头上。
沈风漪笑意盈盈，看着段天仙放松的睡颜，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看来师妹体内的‘小兽’也有些困倦了，就这样睡吧。”
她说完，温热的唇瓣掠过段天仙的耳垂。
平日显得有些跳脱毛躁的人儿，此时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越发让沈风漪心中感到欣喜。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气息让沈风漪沉醉。
明明很相近，但是偏偏不是那个人。
沈风漪将脸埋入段天仙颈窝，肆意撷取对方身上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气息。
独属于沸腾血脉外温热的体表，像是冬日暖炉。
段天仙彻底沉入了梦乡。
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沈风漪单薄却异常稳当的肩头，呼吸均匀绵长。
那张略显英气的脸庞此刻柔和下来，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仿佛在做着一个极安宁的美梦。
沈风漪的动作轻缓而珍视，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轻轻捻起段天仙垂落在自己肩头的一缕暗红发丝，缠绕在指间把玩。
让她不禁回想起十多年前的记忆。
那时的沈家风头正盛，门客众多。
而她作为嫡亲，与族中天骄相差甚远。
或者说，沈风漪天生只能看到灵力与轮廓的眼疾让她注定无法与旁人争锋。
她的目光描摹着段天仙的轮廓，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混杂着怀念、探寻。
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映出另外一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那个肆意张扬的红发少年闯入她透明的世界，恐怕也不会有如今的沈风漪。
即使面前这人自称他的“小妹”，性格也大相径庭。
但其中的气息却是无法掩饰的极度相像。
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真的会忘记十年前那个小女孩吗？真的会忘记那枚同心结吗？”
沈风漪嘴唇贴在段天仙耳边轻声询问，似乎她更希望眼前这人并非从前那红发少年。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生命力。
也掩盖了沈风漪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危险。
“真暖和……”沈风漪无声喟叹，唇边那抹温柔的笑意染上一丝真实的慵懒和满足。
甚至放纵自己，用微凉的鼻尖蹭了蹭段天仙颈侧细腻的肌肤，动作亲昵，如同对待一件属于她所珍视的所有物。
随即，莹白如玉的手指顺着挺直的鼻梁缓缓滑下，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张开的、透着健康粉色的唇瓣边缘……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在外窥视已久的李岚亭推开。
本是想着段天仙昨夜没睡好，想送些安神的膏药来，不料却在屋外见到了这副景象。
让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