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夕，就在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会收到怎样的圣诞礼物时，新体操部却收到了有史以来第二封《退部申请书》。
“小未亚要退部？”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吗？”
期末大考前的最后一次社团活动，神绮未亚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凉子学姊手上的白色信封。
那东西，想必就是《退部申请书》了。
“怎么这样……比赛的事情从来就没人怪她呀。”
“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回家，我去找她……很快就回来。”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放下书包，向训练场外走去。
“兰，回来吧。”
背后传来凉子学姊的声音。
我却没有停步。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真的有用，那就放弃今天下午的训练，去找她好了。”
我心中品味着凉子学姊的话，手放在门把上，迟迟转不下去。
“什么都不想失去，最后只会一无所有。”凉子学姊又说。
“快去换衣服吧，兰。小未亚明天再去找。”小真彩来到我身边，悄声劝我。
我低着头，拎着包走向更衣室。
迄今为止，小未亚在新体操部所发生的一切，明明不是我的错，可心中为什么感到难过？
音乐声中，我克制着内心的焦躁，努力把每一个日常训练的步骤做到位。
即使现在去找小未亚，她也早就已经回家了吧？虽然有她的联系方式，但发生了这种事，根本没办法在电话里好好说明白。
这样想之后，我的心情稍稍冷静了一些，至少总算是能把情绪代入到动作本身当中去了。
远处传来教学楼的下课铃。
本学期最后一次社团活动，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聊聊？”
在我走出更衣室之后，凉子学姊这样问我。
“欸？”我惊奇地抬头，看向比我微微高挑一些的凉子学姊。
此时的学姊，脸上没有挂着时常做出的艳丽微笑，而是一种更加无奈的、面对后辈时的大姐姐表情。
“上一次两个人好好说话，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吧？”凉子学姊眨了眨眼。
“嗯。”
……
因为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又需要一个聊天的场所，于是便选择了购物中心附近的一家回转寿司餐厅。
形形色色的寿司放在面前的履带上，不紧不慢地从左向右平移。
凉子学姊说：“小未亚她，是个比较传统的孩子。”
“小真彩也是传统的女孩子。”我说。
“这二者之间的含义，真的一样吗？”
六条真彩的“传统”，体现在她对能乐、对古籍、对自然山水的钟情与热爱。
但神绮未亚……
或许是我对她的了解过少，她的思维没有办法做到像少数人一样跳跃，当得知我是男生，并且不是二年级的前辈的那一瞬间，或许小未亚比谁都要困扰。
小未亚性格里的所谓“传统”，是指常常用大家惯有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吧？
“须贺兰是诹访兰丸”这件事背后的伦理关系，早就远远超出神绮未亚同学所能处理的范围了。
“难道，只因为这种事，就让她想要退部吗？”
“这件事一直在影响她的训练状态，所以才在秋季大赛上出现那种失误。她的退部，跟你有间接的原因，但也不完全是因为你。”
“不完全因为我？”
“她的家人不太赞成她花太多时间在社团活动上。下个学期，她可能就要成为回家部的一员了。”
“……”
“你要相信，小未亚并不是讨厌你，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真正的你相处。”
我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如果不这样想，还能怎样想呢？
“另外，还有件事。”
“学姊请说……”
“这个学期的正式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对于新体操，接下来的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
“即使没有社团活动，我也会继续私下练习的。而且，社团应该也还会在寒假安排集训吧？”
“如果你把希望寄托于这点训练，那么我可以很明确地说，你在十年内达不到我现在的水平。”凉子学姊蔚蓝色的眸子，牢牢锁定着我的目光，“你或许还没意识到，现在的你，跟新体操部的其他人不一样——她们只是把新体操当成业余爱好，而你，想挑战我。”
“我该怎么做，请学姊指教。”
被凉子学姊的这份气势所感染，我不禁站起身来。
“去试着申请斋京学园的艺体生备考证明，把上课的时间也拿来训练。”
《艺体生备考证明》是由斋京学园管理层发放的一种特殊证明，由学生向班主任提供相关材料，班主任上报材料，审核通过后发放给学生。
有了这张证明，学生就能在任何时间段申请普通在校生不能请的长假，去做自己的事情；期末考试总分的偏差值要求也会有所降低。
想要申请《艺体生备考证明》，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项材料是需要监护人签字同意的文书。
对我来说，这才是最难办的事情。
妈妈真的会同意我放弃学业，专攻体育吗？
即便是同意，她又能不能接受我穿女装跳新体操的事实？
“非这么做不可吗？”
我默默咽下一个寿司，舌头却因为情绪的焦虑品尝不出任何鲜味。
“你天赋再好，也无法违背‘只练习一年不到’的事实。就拿你在Leon Cup比赛中的表现来说，简直是漏洞百出。”
“……”
“你想法很多，但心有余力不足。练太少了。”
“……”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仔细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这是赌上你前程的大事。”
“我明白了。”
走出店门，大雪已经下很久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三场大雪。
圣诞节就要到了。
就在这街头斑斓的霓虹灯里，绒绒的雪花边缘绕上一圈或明或暗的光环，最终落在地上熄灭，被行人匆匆的鞋印染成灰色。
我将会是其中一朵吗？
*
*
*
多日以后，也就是圣诞节前夕的那个早晨，是斋京学园本学期的闭学式。
学生们穿上正装，来到学校，参加完闭学式之后就是收拾东西、领取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我们的学生会长——狮子堂喵子学姊，站在主席台上的发言依旧有着使人心振奋的感染力。但是，站在主席台下的我，却心绪不宁。
期末测试已经结束了。我再也没有冠冕堂皇的借口逃避……凉子学姊所说的那件事情。
《艺体生备考证明》。
……
我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只有妈妈在这上面签了字，这份文件才能在《艺体生备考证明》的申请流程中生效。
该怎么跟妈妈说？
就从头发开始说起吧？不论是小梨香老师还是妈妈，都已经很多次让我剪头发了。只是因为临近期末，所以这件事才总是不了了之。
还是……从新体操说起？
妈妈是体育记者，她更能理解一名运动员想要登上更高竞技舞台的心情吧？
推开教室的门，我愣住了。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已经被我收在环保袋里，放在桌子底下，提起来就能很方便地带走。
因此，座位上应该是空荡荡的才对。
但是现在，那上面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礼盒，礼盒下压着一张贺卡。
“啊……是有人提前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我有些开心，小心翼翼地从盒子底下抽出贺卡，署名人却在我的意料之外——
这是神绮未亚提前送给我的圣诞礼物。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