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飞扬的沙砾遮挡下若隐若现，闪烁不止。满月白色的轮廓在滚滚沙尘下有时也显得模糊不清。

“达令，外面夜色看起来好浪漫耶。”雪莉爱菈懒洋洋的眺望窗外，伸了个懒腰。

“浪漫吗？我只知道我一下午吃了一嘴沙砾。”我笑道。

“真的是，外面月色明媚，车里两位美少女玉体横陈在你面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就是！】

不止是窗外的恶土，而在我身处的重症监护车厢内部，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病床上，两位少女柔软的娇躯意犹未尽的贴在一起。雪莉爱菈的两只小手隔着乳白色的毛线睡衣，惬意又调皮玩弄着叶芙蕾娜的摊在床单上的凌乱红发。

现在的情况怎么说呢。

在与叶芙蕾娜奇特又惊喜的重逢后不久，来到了属于我、雪莉爱菈、叶芙蕾娜三人共同的贤者时间？

“真是的，化蝶师傅是个大骗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叶芙蕾娜这件事呢？明明已经偷偷把我电脑里的珍藏浏览了个遍，我的加密方式你一看就能认出来吧？”

雪莉爱菈不满的往叶芙蕾娜身上一趴，脸颊埋进她的胸前。

【怕你在我和杜戈尔这对天造地设的恋人面前更抬不起头嘛，明明你都卑微的甘当败犬了，怎么忍心用师傅的身份再压你一筹。】

“哼！不要说的你好像就稳操胜券一样，谁是达令正妻谁是小妾这件事还没定呢！”雪莉爱菈不服气的揉起叶芙蕾娜的要害。

【再说，我怕杜戈尔知道我跟雪莉爱菈认识这件事以后吃醋】

我不禁觉得好笑：“啊？我吃什么醋啊？”

“什么嘛，人家可是取向正常的汉莎女性，对百合营业坚决说不的那种！”

雪莉爱菈一边用手戏弄被摁在身下的叶芙蕾娜，一边说。

【诶~~~差点忘了雪莉爱菈是保守到无可救药的汉莎人呢】

“所以说，你们这群开拓者的思想开放过头了啦！当然，要是达令喜欢看，我也不是不能改变~”

“还是不要了……”

我一个汉莎工业区土生土长的机械师，怎么可能会爱看两个机娘贴贴的百合营业？等等，这好像……不，清醒！杜戈尔，保持清醒！

见我不说话，雪莉爱菈显得更肆无忌惮了，单手在床上托起脸，含情脉脉的看着我，道：

“怎么样，达令？这次相比灰钢之夜时候的三人演唱会，人家是不是有进步呀？”

【是有进步呢，记得第一次开演唱会的时候。雪莉才十分钟就又哭又喊的，最后脖子一歪，直接昏迷不醒呢~】

“你！！！”雪莉爱菈鼓起嘴，脸颊涨得通红。“当时我是纯情少女头一回嘛！”

【哼，要说纯情少女头一回，人家还不是一样。我才是真正的纯情少女啦~不像雪莉爱菈，明明有看过那么多R-18漫画的恋爱经验，还要等杜戈尔来跟你告白。人家可是从小孑然一身，在遇到杜戈尔之前是个完全不知情为何物的复仇机器呢~~~你说是吧？杜戈尔❤？】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

“不可能！就叶芙蕾娜姐撩达令时候展现的轻浮态度，一见面就又是**又是爽一发的，一听就是老偷腥猫，怎么可能初恋！”

【人家就是爱上了杜戈尔才口无遮拦呀，杜戈尔，人家说的话每一句爱你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你也不会觉得我虚情假意吧，杜戈尔？】

“不会啦……无论如何，知道叶芙蕾娜你‘没事’，我真的很开心。”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虽然，叶芙蕾娜现在的状态很难称得上“没事”。

雪莉爱菈叹了口气，一副好好好的样子附和道：“唉~虽然化蝶师傅是个偷腥猫，还是我的情敌。但毕竟欠了化蝶师傅一条命呢……事先说好，等帮达令把你救活，那时候我跟化蝶师傅可两不相欠了啊。”

【哼，雪莉爱菈明明都欠我好几条命了！】

“是是是……真是的，以后不准动不动用身份来压我哦。不然以后做蛋包饭就少你一份。”雪莉爱菈终于无奈的拿出了核威吓。

【嘿嘿~~~一言为定哦。】

叶芙蕾娜也适时的选择见好就收。

【总之，杜戈尔，人家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哦。完全成了只能等待救援的睡美人公主呢，拯救人家这件事，就交到你们手里了哦。】

“比睡美人麻烦多了好吧。刚才已经证明了Kiss叫不醒了。”雪莉爱菈道。

“了解，这任务我接了。”我苦笑道。

【如果想预支奖励，随时可以哦？反正人家现在就玉体横陈在你面前，任凭摆布……】

“别说的我好像畜牲一样啊……”

有关叶芙蕾娜的状况，刚才我们已经跟叶芙蕾娜询问过她是如何在电脑屏幕上打字这件事。按照叶芙蕾娜的描述，她现在身体完全动不了，连感知也非常有限，但却意外的可以‘够到’身边不远的电脑屏幕，并篡改上面的文字来与我交流。

这样的能力，很自然的令我联想到夏尔莎。以及，如果夏尔莎和叶芙蕾娜（的意识芯片）的技术都师出同源，那么叶芙蕾娜与我交流的方法为什么成立，似乎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我心里有一种预感，只要我继续触及这些禁忌的技术。总有一天要再次面对克里格教授。即使教授已经死了，也会以某种我意想不到的形式重逢。

【杜戈尔，雪莉爱菈，我有一个很害羞的问题想问你们。不准嘲笑我哦。】

“嗨~~~”床上的雪莉爱菈毫不在意的微笑摆摆手。“三人演唱会都开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想问什么，叶芙蕾娜？”我说。

【我的身体现在这样不能动的，是怎么小便的呢？】

“…………”雪莉爱菈一愣，立刻捂着嘴强忍笑意。

我如实回答：“每天梅丽莎小姐为你扎针可不仅只为了补充葡萄糖，维生系统一直在为你进行血液透析，过滤血液里的代谢废物。你的肾脏和膀胱暂时处于放假阶段。”

【唔……已经沦为只能靠医疗器械活着了吗，感觉我好没尊严啊！】

“话说，叶芙蕾娜姐的身体其实没有问题吧？明明打起仗来那么厉害。那是不是可以停了点滴和透析，每天我用插管喂你营养膏，然后……嘿嘿，让杜戈尔来帮你换尿布？”

这不是更没尊严了吗，完全就是植物人标准吧（虽然某种程度上就是）。

【呜呜呜呜呜！不要！不准！！！换尿布什么的，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屏幕迅速涌现的文字无疑表着叶芙蕾娜热锅蚂蚁般的焦急。

“那……既然叶芙蕾娜姐的意识在芯片里面，不如你不做人了。”

雪莉爱菈眼珠子又不怀好意的转了转，继续道：

“反正达令也是个机娘控，就让杜戈尔给你打造个新身体，再把芯片装进去。现在的这具身体，我就剁了做成肉饼汤吧，尤其是前面这两大坨赘肉~~~”

雪莉爱菈说着，一边伸手玩弄起叶芙蕾娜的宝箱，一边开起地狱玩笑。

【啊啊啊啊啊！杜戈尔！小猫咪说要把我做成肉饼汤！你不管管她吗？】

“说起来，如果把芯片从你的身体里摘出来，会怎么样？”

虽然我现在的能力还完全不足以造出一个机娘。但夏尔莎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证明这条路线是可行的，更何况，如果只是把一个芯片装进一台她可以控制的机械，这件事可以很简单。

【会死的。】

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叶芙蕾娜冷峻的回答。

【意识芯片已经取代了身体原本大脑和脑干的功能，维持着叶芙蕾娜身体器官的运转，如果取出芯片。就会回到两年之前那时候的状态……】

“也就是说肉体立刻会死掉是吧……这就麻烦了啊。”我扶额道。

问题在于，意识芯片这种东西是叶芙蕾娜和克里格共同开发的科技，我对此几乎一无所知。想要做替代品，恐怕短期内也做不出来。

“可是！”雪莉爱菈打岔。“叶芙蕾娜的意识已经在芯片里了对吧？那只要有新的载体，肉体死掉不是完全无所谓吗？而且，还能按照达令的‘喜好’，做成各种各样的3D定制机娘。”

雪莉爱菈的话说完，房间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我一言不发的盯着屏幕，而屏幕上也久久没有出现任何回应……

这异样的沉默，搞得雪莉爱菈十分不自在：“喂，怎么了啦？我的意思是……做一个和叶芙蕾娜外型一样的机娘，只要用心，能行的吧？就像我的手……这样的？”

雪莉爱菈伸出她的手，的确，装上仿生外壳后无论是外表还是功能，都和原来的手看起来无甚差别（但需要充电）。

“呃……总之先不要以让叶芙蕾娜‘死掉’为前提做假设了。她的身体很重要。”我说。

【嘿嘿~~~其实杜戈尔很喜欢人家的身体，又结实又凹凸有致，对吧？】

“是啊。”我直接承认。

【呃……有点……不好意思呢】

在感情方面，叶芙蕾娜依然是高攻纸防的……

我和叶芙蕾娜沉默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但雪莉爱菈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一件事：

身为人的叶芙蕾娜

意识芯片里的“叶芙蕾娜”

她们可能并非属于同一个……灵魂？

如果贸然从前者身体里剥离后者，无异于“杀害”了原先的叶芙蕾娜。即使原先的叶芙蕾娜已经是一个脑部损毁的将死之躯……牺牲这个生命这件事，对我，还有现在的“叶芙蕾娜”，都是无法承受的精神负担。

“唉……到了新避风港的话，会有办法吗？”雪莉爱菈问。

“难说。叶芙蕾娜怎么看，你在那里生活过吧？”

【难说】

“怎么这样啊！那达令跟人家跑出来，整天辛辛苦苦的修铁路、炒大锅饭是为了什么嘛。”雪莉爱菈愤愤不平道。

我耸耸肩，道：“唉，至少我们的工作不会没有意义。这辆列车上载着那么多缺医少药的孩子和伤员呢。再说，现在汉莎也未必安全。”

【不过啊，新避风港这个地方，对现在的雪莉爱菈来说，可能会是个‘惊喜’呢】

“惊喜？什么惊喜？”雪莉问。

【等到了你就会知道的~~~】

“哼，卖关子是吧？明明身体不能动还敢当谜语人！看我揉到你哭着求饶——”

雪莉爱菈说着，魔爪又要伸向叶芙蕾娜胸前。

滴滴滴！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通讯器第一次响了。

我的心里一沉，时间已经不早，这时候来电，八成没什么好事。

“老虎钳吗？我是渔夫，能不能请你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是渔夫打给我的。在汉莎防卫战中他表现出众，但还来不及受到嘉奖，就和我一样匆匆接受莱昂哈德的新任务，踏上了护送伤员的列车。

“怎么了？有敌情？”我紧张的问。

“是尸体，车上每天都有人伤重去世，我们得想办法处理尸体。”

“……明白了，我这就来。”

渔夫的通话把我拉回了冷酷的现实。

“还有，外交特使先生说想跟你谈谈，是很重要的事。”

渔夫顿了顿，又道：

“好像跟你负责运输的‘那个怪物’有关。”

无疑，【那个怪物】指的是夏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