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来之前，他翻了翻办公室电脑里的文件，里面有一份公司地图。他就顺着那张图，一路摸索到了这里。
“还好有地图，不然公司大得像座迷宫。”
门一开，目光便撞进了一室寂静。几双眼睛投来，等他的样子像等主角登场。
一位身穿白衬衫黑裙的女子款款而来，黑色文件夹夹在胸前，身形凛然，步伐却轻盈如风。她一头大波浪卷发，镜框后是双沉静的眼睛。
“陈总，您来了。”女子轻轻一鞠躬，声音如水，却藏着刀锋般的干练。
“嗯，开始会议。”陈凯淡淡应声，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神色一紧——会议桌前位置众多，他却不知道哪一个属于他。
他站着没动，眼神像游鱼，在众椅之间来回游走。
空气开始发紧，没人出声，所有人静静等待，像在等他给出某种信号。
“陈总，您怎么了？”女子靠近他耳边，低声询问，气息带着淡淡薄荷味。
“没事。”陈凯沉声回应，目光最终落在主位——会议桌尽头那张椅子，背高而沉稳，像一只等候主人的王座。
他走过去，缓缓坐下。背脊挺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其实是一片未知的空白。
他冲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会意，推了推眼镜，从黑色文件夹中抽出几页纸。
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对面一名中年男子：“万总，这是贵公司本次‘哈德油田联合开发项目’的风险评估草案，我们初步列出了资金需求、地缘风险及回报预估，请您过目。”
名叫“万总”的男人接过文件，脸色沉稳，翻阅时时而点头，时而凝眉。
陈凯保持沉默，只是听着。他知道自己现在说多错多，越冷静越容易让人误以为他“稳重如山”。
万总放下文件，视线投来：“陈总，不知您对这份草案有何看法？”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陈凯略一停顿，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语气平稳：“你们的资料……我会仔细看过，内部也需要再评估几项核心变量，之后给出反馈。”
“明白，陈总。”万总点头。
助理随即轻声补充：“今天只是初步会谈，细节我们稍后还会再细化。”
陈凯心中暗松一口气。会议继续，他继续沉默地听着，像个掌控全局的人。没人知道，他只是个站在自己人生边缘的陌生人。
——
“文秘书，替我送送万总。”陈凯起身，语气温和，带着会议尾声惯有的疏缓节奏。
“是。”女子轻轻颔首，黑发随动作微动，利落如她眼中的光。
“万总，今日我言语寡淡，并非怠慢。”陈凯语调不疾不徐，神色间透出一丝疲态，“只是近日身体略有不适，还请见谅。”
万总看着他，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哈哈，理解理解，近来有关陈总的传言不少，本来我也半信半疑，如今一见，倒也应了那句‘久病沉骨’。”
陈凯闻言，目光一闪，旋即笑了笑：“哪儿的话，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当真了。陈某不过是近来事务太多，有些劳累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像刀锋划过水面，轻而不破，波澜暗藏。
万总并未多言，文秘书已上前引路。脚步声渐远，会议室内也终于空落下来。
陈凯缓缓坐回主位，椅背贴上脊骨时发出轻微的吱响。
他扶了扶额角，心里像拧着一根绷紧的弦。
“传闻已经传开了。”他心里低语，像夜风拂过窗边的灰尘。
有些东西，不必说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论真相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确认我‘病了’。”
他眯起眼，眼底有一丝寒光闪过。有人在暗地推他一把，想把他从这张桌子上掀下来。
他不能倒。哪怕只是影子在动，也得让人觉得自己立如磐石。
“啧……”他望向窗外，天色灰沉，“真是一群老狐狸。”
门被轻轻推开。
文莉走了进来，脚步轻柔，像是一阵风小心翼翼掠过地毯。
陈凯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眉眼清冷，神情一如既往的得体周到，却在某个瞬间，他觉得她的沉静中仿佛藏着一层看不透的水雾。
“陈总，万总已离开。”她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陈凯点头，语气温吞，“把会议内容打印一份，放我办公室。”
“好的，陈总。”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裙摆轻轻掠过身侧椅角，没带起一丝声响。
门再次关上，整个会议室归于寂静。
陈凯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他的世界，安静得只剩呼吸和心跳。
“还是没有……”他在心里低语。
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信号，又像一个失忆的旅人，伫立在时间断崖边，等风带来自己的名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唤醒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陈凯撑着下巴，手指轻敲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一扇不开的门。
据他所知，其他“行者”都是在工作中慢慢找回过去的——可自己明明已经演了这么久，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连一点熟悉的轮廓都没有。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中响起，像是石子砸进水面。
他说了句进来。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位老人——白发乱而不糙，背微驼，手上还带着些许书卷气，像是年久的山水画卷，一眼望去满是风霜。
陈凯一愣。
老人眯起眼，笑容和煦：“小凯，你身体还好吧？”
“小凯”两个字，像某种唤醒术，在他心头轻轻叩响。
他不自觉收了神，语气也缓了几分：“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唉，你我之间还用这么客套？”老人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掌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熟悉。
“请坐。”陈凯做了个手势。
老人大笑着随意落座，像是这会议室他早已坐惯了：“你知道的，叔一直看好你。我这把老骨头，总得有人接着扛下去吧。叔也觉得只有你配得坐上我这个位置。””
陈凯眉头轻动。关键词：“接着扛”、“我这个位置”。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隐约察觉对方身份不凡——或者说，这位“叔”，正是公司现任副总裁？
“承蒙您厚爱。”他礼貌地回应。
老人摆摆手，眼里却透出几分认真：“你一步步爬上来，我全看着呢。你肯拼，懂局势，稳得住阵脚……不说别的，就你这种心性，那位姓莫的比得上？”
“莫丽？”陈凯心头微动，他像是习惯性地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我这是有些记忆了？”
他脑海里缓缓涌出这个名字，这个莫丽——有能力，有背景，最大的问题，就是她也在盯着那个位置。
“别人都看得出来，她争得急，可越急，越露破绽。”老人看他一眼，笑了笑，“你倒好，闷不吭声，像一块石头。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