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真是的，你个小姑娘就不能改天来，非要在今天这么雨淋淋的...”
咸丰城内，一位衣坊老板拎着两个小纸袋，一边搓着身子一边走到台前。
洛河站在不远处，撑着伞静静看着。
“这天气真见鬼，明明刚才还没那么冷，现在却凉飕飕的...”
洛河向他投去歉意的目光。
他将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件简朴的长衫长裤，便于出行的衣物。
“不过你订这个衣服...怎么，要出远门了？”
“嗯。”
柳淼点了点头。
花老板要走了，虽然花店还在，但柳淼其实也打算离开。
她觉得自己如果想要在修行上有所建树，就不能一直待在咸丰城里。
这里太小啦。
看了看两件衣服没问题后，柳淼将其收起，随后从自己的小兜里掏出了那几枚碎银子，放在台前。
“还有那个，那个。”
“诶哟...别催了，我马上就给你拿过来。”
衣坊老板又再度走了回去，取了一件玄红色的长衣出来。
柳淼喜欢鲜艳的颜色，所以这件衣服的颜色对比很明显。
但装饰风格却显得很朴实无华，一眼看去，反而给人一种不太抢眼但却更舒服的感觉。
而且，那面料质地看起来也比她先前那两件出行便装要好得多。
老板一边将它拿过来，一边啧啧称道：
“这件衣服当真不错，但就是挑人，非气质尚佳者不得驾驭。”
“这被你看上的男子端得是个良玉佳人，否则啊，可就衬不上这衣服咯。”
“老板你别乱说，不是什么我看上的男人。”
柳淼瞥了一眼洛河的方向，连忙将衣服取了过来。
“嗯？我记得小姑娘你家里也没别人了...那你做这么好看的衣裳，是要给谁穿？”
“给我，额...给我...”
见她这说不出来的模样，经验丰富的衣坊老板很快便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柳水水啊，你也是我们街坊看着长大的，算下来，也算半个亲人。”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所以，我也不劝你什么，免得遭你讨厌。”
“总之啊，你自己多留点心，莫要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才是。”
“...”
不三不四的人。
洛河眨了眨眼。
好像是在说我欸。
可惜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是正儿八经的鬼。
柳淼见此也不多做解释，立马拿着衣服跑到了洛河的伞下。
老板还撑在柜台，对着柳淼的背影长吁短叹。
嘶...奇怪，怎么感觉那小姑娘头上不落雨呢？
衣坊老板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回店里闭了门，只当自己是老眼昏花。
...
“洛先生，你看。”
柳淼将这件衣服撑在洛河面前。
“就连我这样的人，都知道要多多换衣服，穿好看的衣服。”
“嗯...虽然您穿现在的衣服也很好看，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多换换才好呢。”
自他们第一天相遇时，柳淼便一直看见洛河穿着这身青白色的长衣。
直到她去给自己订出远门的服饰时，才萌生起这个想法。
于是，柳淼在置备了其他需要的东西后，就把剩下的掏出来订了这件玄红色的衣服。
洛河的形象和气质都很温雅，他给自己整的那身衣服也很温雅。
这么个温雅的人，如果穿上这一身微带一点侵略性的衣服的话...
嗯...
柳淼开始神游天外了。
“...你的心意，我很感谢。”
“但是啊，柳水水。”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该怎么穿？”
“...啊。”
柳淼回过神来，思索片刻，随后恍然大悟。
她好像干了和上次祭贡品一样的事情。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洛河，左右为难。
最后，她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我，我烧给你可以吗...”
“...”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洛河看着小心翼翼提问的柳淼，只觉得这个上天是公平的。
当他给予了你什么东西的同时，就一定会收回什么东西。
所以洛河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玩去吧。
这么一个瞬间，柳淼忽然觉得洛河的目光很慈爱。
“这件衣服很不错，你可以留着自己穿。”
“嗯...”
眼见柳淼的情绪似乎依旧不是那么高涨，洛河想了想，对她说道。
“你看着。”
只见洛河身形忽然变得朦胧，再度凝实时，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那件玄红色的衣裳。
在这雾蒙蒙的雨天，他撑着伞走在水雾中。
在黑色中夹杂着的红绢像翩飞的火蝶，在雨中穿梭舞蹈。
“...”
柳淼呆呆地看着，将手中的衣服抱在怀中。
没过一会，两人又走到了花店门口。
雨下大了，噼噼啪啪。
洛河看了看天，该走了。
他转过头，发现柳淼也站在原地，看向自己。
显然，她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
“你的天赋很不错，好好修行的话，一定能有一番建树。”
“不过你的心性太过单纯，日后一定要小心些，不要被人骗了。找一个靠谱的宗门，靠谱的师父，对你来说大有益处。”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依旧不确定你踏上仙路是否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或许对我们来说，好不好不重要。”
“后不后悔才重要。”
“愿你千帆过尽，回望今日，能觉此般一切都是无怨无悔。”
“之后，我们有缘还会再见。”
“对了，如果你要去天宸剑宗的话...可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
有缘。
柳淼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
她看着洛河对她点了点头。
“再见啦，柳水水。”
“再见，洛先生。”
她的声音很微弱，在滂沱的大雨中瞬间被淹没。
但她知道，洛河是听到了的。
洛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雨幕中。
“...”
洛河隐去了身形，收敛了气息，缓缓地走着。
走到街道的尽头，他看见了远处的城门处，走来了一道人影。
雨很大，他看不太清。
只认得清那大概是一名女子，手上似乎提着一把...剑？
而且是断剑。
若要动用魂力看清楚的话，他便得破去现在隐匿的状态。
所以他决定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阿姣伞作为那神秘女子给予的魂器，有着强力的隔绝气息的功效，洛河向伞中输入一道灵气，走着自己的路。
那雨中的女子拐进了另一个巷子，两人一墙之隔，洛河能隐约听清她的脚步声。
但最终，还是在大雨里渐行渐远。
而墙的另一边，她忽然心有所感。
她犹豫片刻，立马翻墙而下，但在逐渐猛烈的暴雨中，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这次跑去后山，一无所获。
她没有找到苏欢欢，也没有找到...他。
顾璟呆呆地在雨中站了很久，知道汹涌的雨幕彻底将她的身影淹没。
但错觉不会永远是错觉，就像一本书里出现了一把枪时，它就注定会发射一样。
相碰的命运，终会发出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