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教授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曾在讲台上镇住过千百学生的锐利眼神，如今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他上前一步，声音压抑着怒火：
“凛，我们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做人要端正、要自律、要清清白白，不可与不三不四的异**往，不可忤逆父母长辈。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九条夫人也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压低的愤怒，“大庭广众下，和男孩子抱成这样，穿着制服，夜不归家，你让我们怎么见人？让我们怎么面对九条家的亲戚和朋友？”
“我没有……”九条凛的声音轻而冷静，语速没有任何波动，“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九条教授狠狠一拍自己的掌心，“那你说说，是怎样？”
“我……只是和凤夜同学发生了一点特殊状况，目前无法离开十米的范围，这件事和我有没有男朋友无关。”她垂下眼睑，语调依旧平稳，甚至显得过于理性，“也不是为了顶撞你们。更不是因为……所谓的叛逆。”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戏言也得说点让人能信服的。”九条夫人冷哼，“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话？我们让你去学钢琴你就学，我们让你选文科你就选，你从来都是乖乖听话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学会顶嘴了？是不是因为跟了这男孩子，就以为自己能离开父母的掌控了？”
“……我不是在顶嘴。”九条凛抬起头，迎着父母的目光，“我只是在说明事实。”
“事实？”九条教授几乎是讥讽地笑出声，“你以为你在冷静地讲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每一句话都在伤我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年是怎么为你铺路、怎么把你塑造成最优秀的九条家的孩子？你觉得我们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们为我付出了很多。”九条凛依旧冷静地回应，“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怨恨。我只是……现在需要处理一件现实中确实存在的事情。”
“现实？你现在在跟我谈‘现实’？！”九条夫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现在眼里就只有这个男孩子了是不是？你知道这会毁掉你的未来吗？你原本能成为最优秀的学生，能继承我们留下的一切——现在你要和一个男孩子搞神神叨叨的游戏？”
虽然就算九条凛现在依旧是最优秀的学生，不过她的一切努力在夫人口中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游戏。”九条凛坚定地说，“这是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已经在尝试解决，但目前没有办法分开。”
“你太让我失望了。”九条教授一字一顿，“你这个样子，我们没有办法接受。我们养育你十八年，不是为了你有一天在人前做这种事，玷污九条家的脸面。”
“既然你要选择这种生活，那你就去吧。”九条夫人眼神冰冷，“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干涉你。什么时候你清醒过来了，再来敲我们家的门。”
说完，九条教授与夫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开。
两人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笔直又僵硬。
九条凛站在原地，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却什么也没说。
凤夜拓平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他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想明白之前，别回这个家了。”九条教授冷冷道。
“胡搅蛮缠，最后毁掉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给我想好了。”九条夫人留下最后一句，转身离开。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渐渐远去，背影修长、挺拔、毫无回头的意思。
九条凛怔怔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刚从一个完美却冰冷的梦中被丢进了现实。
凤夜在一旁沉默了许久，脸上有点尴尬，又有点复杂。
“……那个，”他抬起手，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得出口。
九条凛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像是憋着什么，死死地咬住嘴唇。
风很冷，学校门口空无一人。
凤夜和九条凛一起去商店街，购买了一些日常生活必要的物品——毕竟九条凛的洗漱物品、餐具等等个人物品还留在自己家里，没办法带回来。
而且，她还买了菜（是要做饭吗？）
凤夜刚带着九条凛回到自家楼下，他们就在一片安静中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带点困意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啊。”
凤夜一抬头，顿时一怔。
不远处的街角，瞳奈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松散，脚踩室内拖鞋，正抱着双臂站在路灯下。
她像是刚从床上翻下来就跑出来的，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倦意，眼神却透着认真。
“……你怎么会在这？”凤夜语气像是撞见了夜游的班主任。
“我听见你没回来，就……随便出来看看。”瞳奈说着，目光这才滑向他身边的人。
然后，她愣住了。
凤夜身旁的九条凛，穿着整洁的校服外套，头发略显凌乱，脸色有些苍白。尽管她努力保持冷静，站得笔直，还是藏不住那副憔悴的表情。
而九条凛则同样怔怔地看着瞳奈。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在夜晚、在凤夜家楼下——遇到这个女生。
“你和……凤夜是邻居？”她难得地用疑问句问出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瞳奈点点头，神情有点僵，“而且，我们的卧室窗户还是连着的。”
总感觉瞳奈说这话带有点炫耀的意味。
“……卧室窗户连着。”九条凛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某种既定的命运。
空气一瞬间沉默下来。
三人陷入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尴尬平衡中。
瞳奈扫了眼两人手中的购物袋、九条凛肩头的背包，再看看凤夜脸上难得出现的疲惫，顿时有些反应过来——也许，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不应该问的事。
来到凤夜家住肯定不是第一选择，所以他们两个人一定和九条凛的家人发生了一些矛盾。
只不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矛盾……
“……这样啊。”她轻轻点头，退了一步，“那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新生活了。”
说完，她飞快地转身，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泥地，几秒钟后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凤夜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而九条凛则微微侧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刚才是不是在误会什么？”凤夜小声问。
九条凛却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