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迪尔大公的帮助下,皇族们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国家。公国成立之初,附近其他地区的领主们,或许是出于对旧皇族的敬畏,或许是权衡利弊后认为归附能带来更多利益,纷纷选择了臣服,让这片土地完成了初步统一。
但格里斯公国的处境其实十分微妙,它被夹在强大的阿姆斯特朗王国与第三帝国之间,却出人意料地成为了最和平的国家。
尽管公国在统一后,通过整合资源、训练军队,拥有了一定军事实力,可皇族们却摒弃了扩张的野心,选择偏安一隅、蜗居发展。而恰恰因为皇族们的蜗居,才阻断了两国的野心、公国西边陡峭的科尔多特山脉阻挡了阿姆斯特朗王国,而东边一条长江也阻断了第三帝国。
这两个国家若是想攻打格里斯公国,虽说是一定能打下来的,但是会付出较为惨痛的代价,非常容易被另一边乘虚而入。就这样,格里斯维持了长久的“奇妙”和平,宛如乱世中一方安宁的世外桃源 。
尽管如此,阿姆斯特朗王国的剧变还是影响到了格里斯公国...
格里斯公国的边境线像一道锈蚀的铁栏,将战火与流亡者挡在阿姆斯特朗王国一侧。恩特和卡莉亚裹紧粗麻布斗篷,帽檐压得极低,混在了一个运送毛皮商队的一个马车中,当然是给了一点点“好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里,他们看见太多面色灰败的身影,因政权更迭引发内战而流离失所的平民们,肩头压着全部家当,牵着啼哭的孩童,正拖家带口地朝着格里斯公国方向迁徙,衣衫褴褛的掠过春寒未消的野草,像一群被风暴驱赶的倦鸟,追寻着这世上最后一片未被风暴吞噬的树枝。
卡莉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斗篷边缘磨损的线头,她的目光落在马车外的不远处。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着一辆翻倒的手推车争抢半块发黑的面包,他们的母亲哭泣的跪在地上,用开裂的手掌徒劳地拍打车轮,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恩特,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卡莉亚转身看着身旁的恩特,目光中带着些许期盼。
恩特沉默了片刻,目光也落在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和崩溃的母亲,但最终还是眉头紧锁的移开了目光。他伸手按住卡莉亚微微颤抖的手,“不,卡莉亚,我们帮不了所有人。”
卡莉亚咬住嘴唇,手指攥紧了斗篷,没有再继续说着什么了。她看着最小的那个孩子被推倒在地,膝盖擦破渗出血丝,却仍死死攥着面包屑不放,旁边的流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场似乎非常常见的闹剧。
这是,商队突然听了下来,领头的人骂骂咧咧的跳下了马车,原来是前面的路被几具流民的尸体挡住了,所幸的是天气才刚刚回暖一点点,尸体并没有腐烂,只是略有尸臭。
“真他妈见鬼。” 他朝地上啐了唾沫,转身冲商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东西拖到沟里去!”,这时几个年轻人也跳下了马车,捏着鼻子上前搬运着尸体。
马车停下后,卡莉亚没等恩特阻拦,已经跳了下去。
她快步走向那群孩子,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包。蹲下身,她将面包掰成三份,递给每个孩子。
“别抢,”她轻声说,“每人都有。”
最大的男孩警惕地盯着她,脏兮兮的手却迅速抓过食物塞进嘴里,像是怕她反悔。最小的女孩接过面包时,手指微微发抖,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卡莉亚的喉咙发紧。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位母亲,女人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而这是空气突然凝固,流民们停下脚步,无数双浑浊的眼睛突然转向她。卡莉亚瞬间感觉后背渗出冷汗,那些麻木的视线像带刺的藤蔓缠上她的脖颈。“面...面包!”“大人...分我一点面包吧...”他们将卡莉亚团团围住,伸出一双双枯枝般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血痂。她听见恩特在远处高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很快被流民们饥渴的呻吟淹没。
“我...我没有更多了...”卡莉亚的声音颤抖着,手指不自觉地护住斗篷内侧的口袋。这个动作却像火把点燃了干草,突然有人拽住了她的斗篷下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几块同样干硬的面包便落了出来,引得一阵剧烈的哄抢,最开始的那三个小孩也在哄抢中被踩在了脚下...
处在混乱中心的卡莉亚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难民们疯狂的撕扯着她的外套,企图搜刮出更多的面包。
恩特像一头公牛般,撞开了围着卡莉亚的人墙,铁钳般的手抓住卡莉亚的手腕。卡莉亚的斗篷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一缕金发从兜帽里散出来,在混浊的空气中格外刺眼。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寒光在空气中划出半圆,拉着卡莉亚朝车队靠近,商队那边传来嘈杂的叫骂声,护卫们正朝这边赶来。流民们像退潮般往后缩了缩,但那些充血的眼睛仍黏在卡莉亚身上。
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商队。领队正怒气冲冲的清点人数。“你可真是圣母心肠啊!”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再惹麻烦就把你们扔在这儿喂野狼!”
回到马车上的卡莉亚仍旧有些惊魂未定,她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数道口子,恩特见状将自己的斗篷披在了卡莉亚的身上...
马车重新启程时,卡莉亚透过车板的缝隙,看见那位母亲跪在人群外,怀里抱着不再动弹的小小躯体。
在帝国进行领土收复战争的时候,这种场面恩特早已见过无数次了...溃逃的阿姆斯特朗军把怒气撒给沿途的平民...他沉默的向卡莉亚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不过卡莉亚并没有接。
“我们确实帮不了所有人。”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有时候我在想...在这个世界,我到底能帮谁?”
远处,格里斯公国的边境哨塔在夕阳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