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很逼真吧。”
“确实。”
这是又一个，曦光明媚的清晨。
止水峰的花草全都长熟了，小院子里的葡萄腾都快翻到别的地方去，除此之外，在这里还种了很多小树苗。
等它们长起来，就会变成一座小林子，到时候再砍几棵不顺眼的作成凉亭，到了夏天就去里面坐着。
今年的洛红玉二十岁。
洛河坐在一张木制的轮椅上，和惑心说着话。
“我本以为既是梦境，可能效果也就是演戏一般。”
“却没想到当时居然会真有那么疼，而且还确实影响到了这个梦中的我。”
“你们渡劫境的鬼修都这么厉害？”
“也不尽然。”
一年前，剑宗中人皆知，少主身负重伤，她身边的洛河自斩一魄为其疗愈。
之后，少主不仅悟性开窍天赋崛起，更是反因如此获得了鹿岚剑的认可，短短一年，便突破筑基直冲结晶境。
而作为代价，洛河不仅彻底丧失了修行前途，更是因为神魂本源受损，现在还成了个残废。
被少主接回了止水峰中，同她一起居住生活。
在洛河看来，这样的生活同以前也差不太多，只是行动麻烦了一点而已。
而惑心一直都在，只是现在，她的声音也开始显得虚弱了。
二十年来，惑心和洛河早已放弃了互相攻击试探。
“寻常的幻境，自然不可能会有这逼真的效果，我也是借助了外物的力量。”
“仙人泪，传说中能助人追寻前世，窥探历史的宝物，我是以它的力量为基础，根据你们的记忆造出了这个梦境。”
“你可以将其视为一方小世界，依旧有着它自己的运行规则，只是没那么完善而已。”
“但基本的被杀就会死，受伤就会痛还是存在的。”
“也正因如此，我其实充其量也就是为这个世界增添设定而已。”
“你们几人的故事怎么发展，我也不得而知。”
“原来如此。”
洛河点了点头。
听起来就很厉害。
“说起来，你可猜得到为什么在这个梦境里洛红玉是个那样的庸才吗？”
惑心的语气带着几分猜谜一般的寻趣感，洛河嗅着手中的花，缓缓说道：
“在真实的洛红玉十九岁那年，她有一次比剑输给了我，因为那时的我接手了秋女剑，体内的煞气得到了稍许的遏制。”
“那一次之后，她就整整一年没与我练过剑，一直在闭关，出来后，又找了我一次。”
“她有些怕我，还输过我一次，所以在我面前，她的心里便会藏着些微她对自己的怀疑。不难猜。”
“啧...你还真是她肚子里的蛆。”
“我和你说过，我很了解她。”
洛河将花轻轻放在了腿上。
“那你又怎么猜得到，正确的选项是要你继续把自己奉献给洛红玉？”
“...”
“你的顾师姐，你的小红玉，不都是那么喜欢你吗，你为什么就觉得她们潜意识里都想让你牺牲呢？”
洛河思考了一会，随后回答道：
“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话，也许她们确实不会那么想。”
“但这个前提就是不存在，哪怕这个梦境里的她们再真实，她们还是此时此刻正倒在升仙会前两天的那两个人。”
“她们虚假的记忆并非无懈可击，早在顾师姐的身上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有趣，还有吗？”
惑心颇感兴趣地追问着。
“既然人还是那个人，那么有些东西就不会变。说到底，我要选择的选项不是最合理的，而是最真实的。”
“而在她们眼里，最真实的洛河，就是有残缺的洛河。”
“事实也证明，我选对了。”
“嗯...没意思。”
惑心的态度又立马变了。
“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因为她们潜意识里还想将你牺牲的这个选择而伤心一下呢，结果你压根就没把她们当人。”
“我没有必要为假的东西伤心。”
“呵呵，说的也是。”
惑心的声音听起来愈来愈小。
“晨露寒气重，小心着凉。”
忽然，一件厚实的玄色皮毛大氅披在了洛河身上，同时一双手推着轮椅，将洛河缓缓往屋内推。
这是洛红玉的声音。
她注意到了洛河手中的花，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去年种的玉兰花居然现在就开了，我以为还得等到晚春才看得见。”
“因为去年的冬天积雪厚，肥了这片地。”
洛河随手将花插在了自己的衣服里。
“北翟洲试结果如何？”
“还不错。”
面对洛河的询问，洛红玉只是含糊地回答着。
她尽量避免着在洛河面前提及任何修炼有关的事宜，也不知是他不喜听。
还是她不愿想。
“山下的城镇似是过了节，看起来热闹的很，等过几天事了，我就带你去看看。”
修士一般不过年，对于他们而言，一年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纪念的时间流逝。
洛红玉也是回来时才发现的。
她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洛河可能会喜欢，于是记着回来了。
洛河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结晶后期。”
被人问及境界，对于天才们而言本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但对于洛红玉而言，只有难以启齿。
尤其，还是洛河问的。
“是吗...那就快了。”
话音刚落，洛河感到自己被洛红玉从后背抱住。
少女的体温在这梦境里也显得格外真实。
“我们明早就出发下山，好不好？”
洛红玉轻声问道。
“嗯，去吧。”
“等会吃过早餐后，我再带你去顾师姐那边...她许久没见过你了。”
“嗯，去吧。”
“...”
二十岁，洛红玉结晶后期。
二十二岁，洛红玉升境至金丹。
二十四岁，洛红玉金丹后期，距离元婴一步之遥。
这是一个寂静的秋天。
洛河其实很喜欢蝉声，他觉得蝉鸣很有夜晚的感觉，而且也是一种生命的声音。
但秋天不行，秋天蝉死掉了。
微风吹拂着他额间掺杂着几缕白丝的前发，他的脖子上有着一条针织的围巾。
是顾璟给他织的。
沙沙声从背后响起，是洛红玉踏着落叶走了过来。
“洛河，我要去升仙会了。”
“嗯。”
洛河缓缓转过身，看向洛红玉，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