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里狼狈逃出后，三个人在广场边的小角落停下了脚步。

终于安全了。

夜色下，瞳奈的粉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

白鹭茜更是气喘吁吁，双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歪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被风雨拍打过的小猫咪，狼狈又可怜。

“呼……呼……”

瞳奈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边回头确认着后方，生怕那些混混又追上来。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

“没事了，已经没人追过来了。”

凤夜喘着气，声音却依旧冷静，他环视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慢慢松开两位女孩子的手腕。

直到这时，瞳奈才猛然意识到——

从刚才到现在，自己一直、一直被他牵着。

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仿佛穿过了所有的慌乱和恐惧，牢牢抓住了她。

脸颊，慢慢烧了起来。

“呼啊——吓死我了……”

白鹭茜小小地发出一声叹息，捂着胸口，声音细如蚊吟，

“差一点……差一点就完了呢……”

瞳奈听着这话，反而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却突然酸涩得不行。

那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白、白鹭同学没事吧？”

瞳奈蹲下来，紧张地检查着茜有没有摔伤，语气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没事，瞳奈同学呢？”

白鹭茜也着急地回问道，小小的手慌慌张张地在瞳奈身上轻拍着，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哪里破了。

两个女孩就这么彼此检查着对方，小小声、慌慌张张地嘀咕着，

“那么，”

凤夜靠着长椅的靠背，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白鹭茜身上。

“作为我救了你的报酬，请说一下你妹妹的事情吧。”

夜风拂过，带着热闹广场的香气和远处不知名歌手的弹唱声。

在这喧嚣而又安稳的气氛里，凤夜的话仿佛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瞳奈心中早已暗流涌动的湖面。

——简直就是趁火打劫，敲诈勒索，把好好的气氛全都毁掉了。

瞳奈在心里这么吐槽着，眉毛轻轻跳了跳。

不过，凤夜问这些，只是为了帮助白鹭茜，哪怕这不是白鹭茜的心·愿。

这样的行为，又哪里算得上恶意？

这是无法用贬义词来形容的事情。

白鹭茜低下头，修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小小的身影像是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指尖在不安地绞着校服的衣角。

良久良久。

仿佛在经过某种无声的自我挣扎，她才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

“哈——”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她说，

“我就说吧。”

白鹭茜站在那片朦胧光影中，紫色的双马尾微微晃动着，像是盛开又随时可能凋零的花。

她望着不知名的远方，眼神中透着近乎病态的执拗。

“我的妹妹……白鹭恋，她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像是每一个字都用指甲在心脏上划开一道口子。

“所以，我一直……一直束缚着她。”

白鹭茜微微咬牙，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情绪。

“给她读故事，让她待在病房里，不许她踏出门一步。”

“我告诉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

她低头，手指颤抖着，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紧。

“这哪里是在保护她，她开心吗，她真心愿意听我讲述那些干巴巴的文字吗？”

“那狭小的空间是她的世界吗，她的世界如果那么狭小，那么作为姐姐的我又如何呢？为什么我们不一样，我们的待遇不一样呢？”

那副瘦小的肩膀，在灯光下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哪怕……哪怕这其实并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瞳里泛起痛苦又空洞的光。

“是母亲命令的。是母亲让我这样做的。——这样把责任全都推给母亲的我，还真是卑劣。”

“但是，”

白鹭茜的声音突然一颤，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弦，

“可是，我明明……我明明是爱着她的啊。”

她哽咽了一下，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孩子。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的妹妹……白鹭恋的病，是治不好的。”

“她的生命，最终是在那间狭小又阴冷的病房里，孤独地、慢慢地流逝的。”

“没有人陪着她，没有人……”

白鹭茜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回到了那个无数次做过的、冰冷的梦境里。

连风都为她停顿了一瞬。

“最后的那段时间……或者说，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病房。”

白鹭茜微微侧头，看着远处的霓虹光芒。

“如果早知道她会死去的话，哪怕要花光我所有的积蓄，哪怕要背负母亲的怒火……”

“我一定，会带她去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去看她想看的真正的剧本，去听最顶尖的表演，去吃最想吃的蛋糕，穿上最漂亮的裙子……”

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哭腔。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却还是没能拭去眼眶里打转的泪光。

“可是，”

“我什么也没做。”

“她死了。”

“已经……没有机会了。”

瞳奈的指尖紧紧捏着裙摆，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她能感受到茜话语背后那种尖锐到令人心痛的懊悔。

白鹭茜终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对不起她……”

然后，瞳奈终于开口了：“但是，你的妹妹，还活着吧。”

“……”

“你说过了，你的妹妹死了。那么，我们见到的她是谁？”瞳奈严肃的质问道。

“是幽灵……”

“世界上不存在幽灵。”瞳奈反驳——

当然，存不存在幽灵两说，这里只是用超自然现象当引子，来测试茜对“超自然能力”知不知情。

然后白鹭茜说了：“事实上就是存在的，因为她死不瞑目，她开始恨我了，开始诅咒我了。所以她才会变成幽灵，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才会这样，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在向她赎罪！”

“那么你……”瞳奈想问一个可能踩雷的问题，结果还没说出口，就自己闭嘴了。

茜似乎是明白了瞳奈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恨她的。因为我爱她，让她活下去，就是我的心愿。”

【2-7：她的愿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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