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当然是两天前，他布下的阵法被许之一剑斩断脉络的事情。
“按照生命监测系统日志来看，他那时候处于无意识状态。”叶恣把写着罪行指控的文件丢在桌上：“这只是个不走运的意外。”
“你就因为他是你亲手培养起来的才会这样徇私枉法！”
“秦老，那只是个意外而已。”叶恣没兴趣看一个糟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手中钢笔飞速在文件上签下驳回的批文：“不过这也是他学艺不精，按照条例我会给予处罚的。”
让蛇妖逃走的事情，就这样被叶恣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和学艺不精带过去了。
至于处罚，不过是让许之写份检讨了事。
她确实最恨不守规矩，可是许之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造成意外，根本构不成阻碍除妖甚至勾结妖魔这种重罪，甚至这次处决封亦的行动可以说是大获成功，没有平民牺牲，镇妖司成员也只是受到轻重不一的伤，没有死亡报告。
除了造成的破坏有点大，不过这也不是兵部该头疼的事情，善后处理向来是外务监的职责。
你说许之让那只蛇妖逃走了？这次行动本来就不是针对那蛇妖的，倒不如说在蛇妖莫名插手的情况下还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许之甚至还会受到嘉奖。
叶恣甚至可以在报告中把这件事写成许之奋力逼退蛇妖，不过她可没有这么不要脸。
那既然许之没有违反条例，甚至在处决行动中单人镇压封亦，于情于理叶恣都不可能让秦老的指控成立。
好吧叶恣承认她这确实是在护犊子，不过那也是建立在许之不仅无过甚至有功的情况下。
至于秦老朱宁这对师徒的无理指控……
办公室大门轰然洞开，古龙水裹挟着陈年烟丝的味道闯进办公室。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关于朱镇妖使在行动中蓄意对友军开火的行为……”艾尊靠在门边，中山装下摆云纹在空调风中上下浮动。
比起对许之毫无证据的指控，朱宁故意对友军开火的行为可是重罪。
……
“这样就好了吗？”许之看着青铜棺椁被埋入注满朱砂的深井之中，不由得想起躺在里面那位少年的样貌。
“这样就好了。”程屿抱着脑袋，拖鞋在青石上沙沙拖行：“一百二十五吨朱砂，千年大妖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突破。”
桥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硕大的石柱耸立其中被无数铁链捆绑，每一根铁链都贴满符纸，铁环足有半挂卡车那么大。
他们此刻位于临安地下的九渊禁狱中，这是整个临安镇妖司最高戒备的地方。
因为这里镇压着数只大妖，最弱的也在镇妖司妖力分级中占据七级的位置，那些家伙生命力强横到即便是镇妖司的手段也只能做到镇压，而不是诛杀。
“为什么叫我来？”许之从一开始就有点疑惑，九渊禁狱这种地方，怎么想也不该是他该来的。
可是程屿非要带他来，让他看着装着封亦的青铜棺椁被埋入深井。
程屿没有回答他，反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点起一只香烟。
这家伙一身短裤短袖拖鞋的邋遢装扮，怎么看也不像是镇妖监这种地区最高负责人。
“抽吗？”他朝着许之递出一支香烟。
许之摇摇头，他不抽烟也很少喝酒，可能唯一爱好就是打游戏，不过现在多了一个，看白灵犯困打盹儿。
“不抽烟好啊，身体健康。”程屿蹲下身子，望着看不到底的深渊，那些被镇压的大妖们，此刻就困在这深渊底部。
“妖分两种，古妖和怨妖。”他弹了一下烟灰：“镇妖司向来不看对方到底是古妖还是怨妖，只要出现在人类社会就要赶尽杀绝。”
“不过，古妖们往往有一套自己的社会规则。”
“就像妖市？”许之歪歪头，兵部的武官们一直都想杀进妖市，将那些妖魔诛杀殆尽，可是身为人类的他们无法进入妖市那个特殊空间。
只有像顾夕颜这种半妖才能通过一些手段偷渡进去，可是仅凭那些半妖根本无法对妖市造成威胁。
“对，就像妖市，实际上每个地区都有类似妖市的地方，那是那些妖魔的社会。”程屿点点头：“临安妖市始于南宋时期，当时有位不知名的大妖开辟出那一片空间，至今都是人类的禁足地。”
“有像妖市这样与人类相安无事的古妖，就有想跟人类争夺世界归属权的古妖。”他叼着烟，向着深渊吐出一个烟圈：“这下面压着不少这样的古妖，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组织——幽冥会。”
“可是这跟我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这里，我说的话，只有你我能听到。”
听到这话的许之猛然瞪大眼睛，程屿这话的意思是：镇妖司内部有人不干净！
“你知道为什么镇妖司自古以来一直尽力掩盖妖魔存在吗？”烟头燃起的火光照亮程屿侧脸，看着许之懵逼的样子，他轻笑一声开始解释：“因为知道妖魔存在的人越多，怨妖就越多。”
“在镇妖司当了几年差，你大概也发现了吧？你处理的所有怨妖，都能跟都市传说或者怪谈鬼故事对应。那并不是先有怨妖后有怪谈，而是那些怨妖根本就是从人类的幻想和情绪中诞生的产物。”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将还在燃烧的烟蒂弹入深渊：“幽冥会就是想让怨妖越来越多，直到它们占据整个人类社会。”
“最近那帮家伙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伸了个懒腰：“你是萧前辈的徒弟，既然他选择了你，那有些事情就该你来处理。”
他话语中的信息让许之略微愣神，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幽冥会这个组织，也没有想过古妖、怨妖与人类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的愣神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程屿忽然从短裤裤兜里摸出手机，原本严肃深沉的表情忽然切换成一副谄媚的样子：“我女儿叫我回家吃饭了！”
他晃晃手机，屏幕来电显示里橙子正抱着奶茶对镜头比兔耳朵，泛着珠光的美甲几乎要戳穿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