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怒喝声自雨云中响起，声音甚至盖过了雷声。
紫檀佛珠穿过闪电，在空中忽然解体，那些散落的佛珠在空中纷纷变作轿车大小轰然落下，成环状将少女与虎狼二妖包围其中。
每一颗佛珠中都散发出金色佛印结成阵法。
白发老人凌空而立，唐装衣角在雨中翩然飞扬，明明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脸上却是挂着目眦欲裂的表情。
少女看着那老头一副恨不得当场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不禁扶额。
她踢了一脚瘫在地上的朱宁：“这还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剧情什么时候能不出现的啊？”
这家伙此时不仅全身骨头，就连他那可怜的斗志、嫉妒和狂妄都随着骨头一齐被绞得粉碎。
老头差点被少女的行为气的七窍生烟。
他正是朱宁的师父，临安镇妖司的老资历，秦老。
“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秦老双手翻飞结出法印，佛珠金光互相联结在地面上勾勒出硕大卍字符，霎时间金光大盛。
“这老头佛门的？”少女可没心情跟这糟老头子斗嘴，她虽然不太懂妖魔和除妖人社会里各种势力分布，但光从这个卍字符就能看出来他用的大概是佛门手段。
她摇指弹出一枚细小冰锥，能够击穿装甲车外置装甲的冰锥在接触金光的瞬间蒸腾成一缕蒸汽。
这阵法看着比上次周玄展开的那个覆盖整个临安大学的困灵阵强度高太多了，它甚至还有杀伤能力。
“不是，只是用了佛门的手段而已。”虎妖抱起双臂，指甲在隆起的肌肉上敲出节奏：“上世纪初的时候天下大乱，一些有先见之明的除妖人自发组成了降魔会，很多门派传承人响应号召加入了那个组织。”
说到这里，虎妖打了个响指，紫色电光闪烁着撞开了袭来的卍字符。
“降魔会主旨是共御邪魔，成员们都会将大部分传承相互共享，佛门手段是流传度最广的术法之一。”
“这老头大概曾经也是降魔会成员，估计在里边儿学了不少别家法门，算是个老资历。”
“这老头我认识。”狼妖忽然接过话头：“秦正禾，临安镇妖司的老骨头了，当初东家刚重建妖市的时候他找过不少麻烦。”
“说那么多，能杀吗？”少女撇撇嘴，霜花自脚尖蔓延开来，顺着雨幕逆流而上，竟然将雨幕凝结成了一座穹顶。
“我觉得他挺恶心的。”
雨幕凝结的坚冰穹顶将佛光拦在外面，虽然在不断蒸腾起蒸汽，蒸汽中磅礴的妖力却也让佛光无法寸进。
不知为何，少女看到什么卍字符什么佛光就觉得恶心，总感觉上辈子可能被某只死秃驴恶心过，还恶心的不轻。
狼妖看看虎妖，虎妖又看看狼妖，两人都忽然觉得自己这少东家越来越像东家了，尤其是这霸道的行事手段，简直跟东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明明十几个小时之前还跟个青春靓丽的小女生一样，现在就又动不动又是处刑又是张嘴就要杀人，一副黑道千金似的做派……
这就是言传身教的力量吗？还是说女孩子本身就性格多变？
“呃……少东家，就凭咱仨……稍微有点难。”虎妖尴尬的挠挠脸，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少东家一上来一张嘴就要杀人的。
别人倒还罢了，关键这人是秦正禾……
秦正禾这老头别的可能没什么能说道的，无非作为老资历除妖人，看不惯也看不起发达的现代作战手段，比起枪啊炮啊超视距打击之类的，他这种年岁的老古董更加相信自己的一身本领，关键他们还有这样的资本。
人家确实能打。
术法灵力之类的东西，除非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否则都得靠时间来积累。除妖人修习术法掌控灵力，百年之后都会招来劫数，没扛过去的身死道消，扛过去了就是天人合一。
像他这样扛过了劫数的老古董，百年时光里积累下来的实力和经验根本不是恐怖二字能够形容的。
要不他区区一个镇妖使能逼得叶恣不得不想尽办法建立自己的班底来对抗他呢？他这种人在镇妖司里就算是程屿那样的镇妖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以虎狼二妖加上少女现如今的实力，可能在他手底下不败很简单，但是要击败他甚至斩杀他，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打不过吗？”少女带着淡淡失望的语调简直像把尖刀扎进虎狼二妖的心里。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
抱歉啊少东家，属下确实无能……
虎妖捂着心口，心想还是早点叫漆姐过来吧。
坚冰穹顶在佛门金光中正在逐渐萎缩，照这情况这一架估计避免不了了。
实在不想跟这种老不死的打啊……
“咻！”
天边忽然划过月白似的荧光，那到荧光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刺破雨云，倏地刺进地面硕大卍字符正中，月白荧光沁入佛门金光，竟让那大盛的金光黯淡了不少！
待到那月白荧光彻底刺入地面，少女才看清，那居然是一截被斩断的古朴青铜剑，剑身因高速飞行还在微微震颤，隐约发出龙吟般的蜂鸣声。
下一秒，一只手掌忽然握上剑柄。
是那家伙啊……
许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断剑边上，他双眼紧闭，像是本能般被那柄剑所吸引。
他依旧处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中，却随手挥剑斩下，月白荧光将卍字符金光脉络彻底斩断！
荧光大盛中少女忽然轻笑，此时许之身上煞气早已进入惰性，没有了那股暴虐气息的他，此刻居然跟个剑仙似的。
这么突然出现，一剑斩断危机，倒也算是完成他小时候当大侠的梦想了，只是他估计以后也不一定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帅的时候。
至于那把剑，少女没见过这把剑，但却知道这断剑的主人正是封亦，剑身缠绕的微弱剑意还未散去，而那剑意，正是属于封亦的。
“谢谢……”
少女并不是什么剑术大家，没法解读出微弱剑意中蕴含的信息，却也好似在那缠绕在剑身蜂鸣的剑意中听出了这样的话语。
都已经要死的人了，居然还有闲心管别人？
不过这也代表着，至少在最后关头，封亦是以人类的身份迎来长眠的。
这截断剑大概循着许之的气息飞射而来，却不想正好帮了少女一把。
既然如此，还是早点脱身吧，少女可没有冒着生命危险非要弄死这老头的想法，那太鲁莽了。
更何况许之还在这里，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让这个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傻子受伤。
“老东西！”少女忽然抬起头，竖瞳早已融化成液态黄金般的炽金色，她对着秦老咧出一个堪称嘲讽的甜美笑容：“记得管好你的徒弟！”
“啪！”
少女屈指轻弹，响指声穿透金光，高空中极寒忽然爆开，如无形手掌攥住整片废墟，霜花攀附密集云层向下蔓延如垂柳般缠绕佛珠。
忽然席卷的狂风带着紫电卷起无数冰晶，镇妖吏们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凝结成冰渣，霜花攀上步枪红点瞄具，眨眼便将玻璃绞碎。
瞬时而至的极寒几乎冻结了时间！
冰晶穹顶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蛛网状裂纹蔓延出数十米。
“咔！”
冰晶碎裂的脆响中，时间忽然恢复流动，坚冰穹顶轰然倒塌，炸起风雪遮蔽整片废墟。
待到风雪停止，温热的阳光忽然照上秦老脸颊，方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在风雪肆虐的几秒内居然放晴，漂浮在半空中的冰晶折射出夕阳余晖。
天空泛着琥珀色，那蛇妖居然散去了覆盖整个临安的阴云！
而那三只妖魔，如今以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