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被他这么一打搅，都忘记问正事了。

“喂。”

“在。”

枫川神色坦然，毫无羞愧之色，声音平稳得仿佛方才流鼻血的窘态从未发生过。

清水颂慢条斯理地捻起那块沾着灰尘的手帕，目光在枫川隼人脸上扫了一圈，

“鼻血擦干净了吗？”

枫川隼人抬头与她对视，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

“擦干净了。”

“很好。”

她突然将手帕折成规整的方形，并未将其收回，而是动作优雅地将手帕塞进枫川隼人的上衣口袋，随后坐直身子。

“我们该说正事了。”

对于梦境里的信息，清水颂并没有隐藏，毕竟对于她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保密的，她清水颂向来不屑于当个故弄玄虚的谜语人。

枫川隼人作为她的“暂时队友”还是要有一些信任的。

再说了，这些信息就应该团队共享，藏着掖着干嘛？

随即清水颂用讲述天气预报般的平静语气，揭开了那个如影随形的“视线“之谜。

她条不紊地向枫川隼人讲述起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苦苦追查的“视线”背后的真凶——那团神秘莫测的黑影。

同时，她也详细说明了黑影的形成缘由：

柏木学校背后，有人施展诡异手段，将那些曾遭受霸凌之人内心的负面情绪剥离出来。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负面情绪越积越多，最终汇聚成了这股可怕的黑暗力量。

“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清水颂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是带着木牌找到那黑影，彻底将其消灭。”

当然，清水颂在讲这些的时候，她巧妙隐去了山峦异变与神社的片段，只留下可供拼图的线索。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枫川问道。

“是梦。”

清水颂一本正经的说道。

阳光穿过阁楼的气窗，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倒下的椅子在地板上投下歪斜的阴影。

在听完这话后，房间里短暂的停滞了三秒，枫川才说道。

“原来如此，”他微微仰头，后脑勺几乎要碰到少女的膝盖，“清水同学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在梦中获得神明的启示。”

如果不是还在扮演椅子，清水颂都会怀疑这家伙会不会直接鼓掌。

“你不信算了。”

“不，我非常相信清水同学的话。”

虽然枫川隼人并不属于那种非常迷信超自然力量的人，他也相信清水颂与其说是在梦里知道这些，倒不如说是被拉入到某个秘境里面，里面有有一些人告诉了她。

所以枫川并没有不相信她，这只是他小小的一些表达自己性格的方式。

“深信不疑。”

清水颂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巧地从枫川隼人的背上起身。

枫川长舒一口气，手掌撑着地板慢慢撑起身子，指节按在腰椎处轻轻揉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方才充当人肉座椅的姿势实在称不上舒适。

清水颂背对着他，指尖在书架上漫不经心地掠过，像是在翻找什么，却又似乎只是无意义的动作。

“所以接下来还需要我们两人共同完成。”

枫川望着她垂落的发梢在肩后晃出细碎的弧度，忽然想起方才被按在地板上时，闻到的她袖口若有若无的柠檬香。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苦笑道，

“荣幸之至，虽然我更像个会说话的挂件。”

这话半是自嘲，半是实话——毕竟所有关键线索都集中在清水颂身上，而他不过是偶然被卷入的旁观者，所知甚少，自然显得毫无建树。

但即便如此，他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某个细节。

“为什么是‘消灭’，而不是‘净化’？”他问道，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她塞进来的手帕。

这个疑问从清水颂说出“消灭”二字时就梗在喉间，此刻阳光西斜，灰尘在光柱里浮沉，他终于问出了口。

在清水颂的叙述里，这个选择被陈述得理所当然，毫无回转余地。

可按照常理，净化才该是更温和、更“正确”的解决方式——就像游戏里的完美结局，总该是化解怨恨，而非彻底抹杀。

他并非反对，只是单纯地想弄明白。

清水颂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叩击，木质的回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她突然转身，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枫川同学？”

【枫川‘同学’，这个称呼...看来心情还不错。】

当然他也清楚清水颂这样问，说明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就是想听一下他怎么说，这种提问方式，不知是她独特的恶趣味，还是她了解他人思维的特别方式——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于是枫川隼人更上一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按照清水同学在梦里得到的信息....”

枫川隼人回忆起刚刚清水颂坐在他身上给他讲的信息，枫川说着，下意识揉了揉后腰。

方才被当做人肉座椅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清水同学看起来小小的，但竟有如此分量？

咳咳，说回正题。

“既然‘它’是由负面情绪堆积而成，理论上净化才是更妥善的解决方式吧？虽然过程可能会麻烦些。”

枫川这句罢了又转而说道，“何况这些负面情绪不也是由人的身上所‘剪掉’的吗？这....不就相当于是一部分灵魂碎片吗？”

“如果直接消灭掉，那岂不是连那部分人的灵魂也消灭掉了吗？难道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话未说完，枫川注意到清水颂正用食指轻点脸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突然，少女勾了勾手指，让枫川过来。

枫川会意，先是将倒地的椅子扶起，在清水颂疑惑的表情下，将这椅子搬了过来。

【还算懂事，知道我不喜欢站着。】

然后就在清水颂略显期待的目光中——将椅子搬到了离她三步远的位置，从容落座。

【这家伙...！】

清水颂眯起眼睛，看着枫川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还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好了，清水同学你说吧。”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等待这场对话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