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芙蕾娜，你不要胡言乱语！难道你连自己的立场都开始质疑了吗？想想你为何而战，毫无疑问我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霍夫曼立刻驳斥。
但她好像根本不在意，只道：“我可能认识克里格教授的时间没有你久，长官。但因为我父母是开拓者这层关系的缘故，退役后我就开始为克里格教授工作了。以我对教授的了解，他内心非常重视有关人类整体【进化】的研究项目，认为这是汉莎的最高使命。而教授在军事方面的成果，实质不过是他这个主要目标的副产物。”
叶芙蕾娜话音未落，我的目光不由瞥向莱昂哈德。
我没有对叶芙蕾娜透露那天晚上元首与我单独谈话的内容，但敏锐的她可能已经依靠直觉，把事情的全貌勾勒个大概。
“叶，你的意思是。如果克里格教授认为，为叛军服务更有利于推进人类的【飞升】，那么他就会选择投靠叛军，对吗？”
莱昂哈德的话还是一贯单刀直入。
叶芙蕾娜点点头：“过去一段时间内，汉莎的政治局势令教授倍感失望。因为主和派占据议会的关系，许多项目的拨款被暂缓了，所以…我只是据此提出假设。”
“荒唐至极！”霍夫曼一敲桌子。
“我认为这不对。”我说。
趁把所有目光吸引向我，我解释道：“叛军占据了许多定居点和科学站，但实际上恶土的工业能力相比汉莎非常薄弱。汉莎的有工业区充足的产能，以及阿斯加德核电站的能源支持。而我最后一次见到克里格教授是四个月以前了。他还在忙于指导我推进机械义体的研究项目。就算当时教授就已经为我们的敌人服务了，以叛军控制的区域，不太可能在四个月之间就造出超级士兵吧？除非……”
“除非什么？”霍夫曼问。
我偷偷对叶芙蕾娜使了个眼神，然后继续道：
“你们知道，在战前文明毁灭前夕，我们的先民使用通讯卫星来储存知识，以期待末日之后能靠这些知识重建文明。卫星依靠光伏板从恒星获取能源，在太空轨道长期运转，是很完美的跨时间储存介质。但前文明的衰败在历史上似乎非常快，几乎是一瞬间的，导致大部分通讯卫星实际根本没有投入使用，甚至有一些卫星里面存储着前文明的民间组织上传的‘无用’资料……看起来他们只是想在末日降临之前，留下一些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我说的理论，学术上叫做【世存残余】，如果细想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了。学院里甚至有许多专门的课题小组研究战前卫星里的“无用资料”，所以雪莉爱菈之前卖的盘总是不乏客户。
不然，怎么解释昂贵的战前卫星里，存放着高清恋爱后宫漫画这类的东西呢？
“你想说什么，杜戈尔？”
“叛军可能并没有得到克里格的协助，而是通过某种方式破解了战前卫星里的资料，得到了某种高效率生产新式武器的方案，这个假设成立吗？”
我想了想，又补充：
“执行长官之前就提过，机械士兵和重型战争载具的生产路径是截然不同的。相比坦克大量消耗钢铁和工时，机械士兵占用的金属资源实际很少，但对加工精度和芯片复杂度的要求很高。举个例子就是，我和叶芙蕾娜短时间内就能帮雪莉爱菈迭代好几次机械手，但却不能在脱离重工场的情况下短期造出一台战车。因为机械义体的金属消耗在工业上来说实际微乎其微，更需要的是【工时】。如果叛军通过某种方式掌握了战前的高级科技，那么短期内建立一套机械士兵的产能是完全可能的。不如说……机械士兵路径反而是最适合叛军现状的方案，因为叛军手里的资源和重工业有限，人力却未必紧缺。”
简而言之，要想制造坦克，拥有足够的钢材是前提；而制造机械士兵，需要的是生产精密零件的能力，却并不需要多少钢材。而前者是有捷径可走的。
即使是不熟练的车床技师，只要有一套标准，通过花费大量时间校正，也能做出达到要求的零件。如果有相关的数控技术，通过机械大量粗加工，再人工精确校正，短期内确实可以达到生产机械士兵的产能要求。
关键是，拥有设计图和相关参数。这一点，我和叶芙蕾娜亲自验证了，确定无误，所以我才敢当着执行长官和将军的面断言。
说实话，我透露这个想法实际是冒着风险的，毕竟我和叶芙蕾娜已经对克里格教授发现的战前卫星这么干过一次。
但事已至此，事关汉莎的安危，我又怎能因为个人的小心眼有所隐瞒呢？
莱昂哈德想了想，说：“杜戈尔的假设有道理，如果成立，一切就可以解释的通了。可能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敌人手中的重装机兵来自战前科技，跟克里格教授的研究无关。”
“我的直觉更相信杜戈尔的假设，我的观点不会变：克里格教授不可能背叛汉莎。”霍夫曼总结。“他一定是被叛军的特务绑架了，或者已经……该死！”
“早晚我们会找到答案。那么……”莱昂哈德安抚我们到。“我们所有人都尽快开始着手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吧。”
我又对执行长官敬了个礼：“长官，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我的人就在这所疗养院顶楼，他们在阿斯加德战役中身受重伤，但作战经验毋庸置疑，是精英中的精英。杜戈尔、叶芙蕾娜，我要你们像帮助雪莉爱菈小姐一样，也为他们制作合适的机械肢体。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实时对你们提出军用方面的建议，让新义体具备战术价值。紧接着再以这些人为蓝本，大规模扩散利维坦计划，整个过程越快越好。”
莱昂哈德言简意赅。
“明白了。”“了解。”
我和叶芙蕾娜敬礼回应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雪莉爱菈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对执行长官举起手。
“我…我需要去见执行长官大人的战友吗？也许现在的我…能给他们鼓励？”
雪莉爱菈说的怯生生的。在这个场合下，她实在显得太微不足道。
莱昂哈德微微抬首：“抱歉，雪莉爱菈小姐，原本这才是此行的目的。我本不想给你什么压力，但事出突然，我必须征求杜戈尔的意见。接下来我会着手解决问题的。你放轻松点就好，我已经跟这里的战友们透露过一部分你的事迹，他们大部分对你的到来非常期待，也有一部分认为机械义肢是我安慰他们画的饼，不敢相信。可以预见的是他们见到雪莉爱菈小姐的反应一定异常激动。只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他们身体的残缺和伤痕……可能会令你感到不适”
霍夫曼也道：“小姑娘，你有拒绝的权力。即使是我和莱昂哈德，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参与进来。”
雪莉摇摇头，只是平静的说：“我不害怕保卫祖国的英雄。”
莱昂哈德听了，赞许的点点头。霍夫曼看雪莉的目光似乎也多了分敬意。
“那么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