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封亦面前已经站了数十个校工模样的人，他们雨衣下伸出黑洞洞的枪管，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直指封亦胸膛。
这些人不是镇妖司成员，封亦认得他们手中的枪。
这种特制的步枪他曾经在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里见过，当初那些在他身上种下移灵秘术的人，用的就是这样的枪。
“开火。”
夜枭冰冷的机械音盖过雨滴砸落地面的声响，数十杆步枪忽然同时叫嚣起来。
密集的子弹形成火力网撕裂雨幕，朝着封亦袭来。
而封亦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微弱的黑色气息从毛孔中渗出，在面前形成层薄雾。
子弹穿过薄雾被瞬间溶解，但暴雨让这层薄雾仅仅维持了一瞬便逐渐稀薄。
雨水会冲刷掉尸气的痕迹，也会冲刷掉微薄的尸气本身。
而不巧的是，封亦现在也只能释放出这种微薄的尸气。
这种程度的火力网他本可以很轻松躲过的，可是，如果他躲过的话，这些子弹就会飞向他身后的走廊。
那条走廊里，还有陆晴雨，还有无辜的学生。
弹雨早已撕碎了那层黑色薄雾，无数子弹落在他身上迸射出火花，不合身的T恤被撕的粉碎，露出少年人精壮的上半身。
封亦并不知道其实许之早已以他为中心搭建起了一个范围一公里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之中，所有人都已经被替换成了特勤组成员。
他只是知道，如果自己有任何躲避的动作，这些子弹就会将那条走廊撕得粉碎，在其中的人们也不会有幸免。
“花了27年，就搞出来这种东西？”夜枭抬手，持续四十秒的火力网瞬间停息。
他掏出遥控器按下按钮，这是Dr.洛交给他的，说是用来控制封亦尸气输出效率的开关。
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天边响起炸雷。
轰轰烈烈的雷鸣声中，封亦忽然觉得自己心脏被狠狠的攥了一把，原本取得微弱活力缓缓跳动的心脏，忽然陷入了停滞。
随后就是冲天的黑气忽然撕裂雨幕！
那些黑气——不，已经不能称之为黑气了——那些黑瘴已经粘稠到可以将雨滴托在空中。
居然被那女人摆了一道？
黑瘴炸开的瞬间，夜枭就想明白了这一点，随手将遥控器丢在地上，一脚碾碎。
虽然被那女人摆了一道有点麻烦，但也只是有点麻烦而已。
他作为执行部负责人向来都是直接听命于老板，根本不会参与部门之间的斗争，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部门之间相互使绊子的手段。
Dr.洛这次可真是给他上了一课。
僵尸本就是徘徊在生死夹缝中的东西，生机与死气在他体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若是生机大于死气，尸气就会进入惰性状态，僵尸会取回部分人性。
而若是死气大于生机，他就会陷入尸气暴走的状态，就像现在。
很明显Dr.洛没有骗他，那个遥控器确实可以控制封亦的尸气输出效率，只不过，它只能放大。
黑瘴如列车行进般迅猛的吞噬了雨幕，转瞬之间便覆盖了视野。
就在黑瘴即将覆盖夜枭等人时，黑暗中银光乍现，夜枭抽出战刀，仅一刀便劈散了粘稠的黑瘴。
而在黑瘴散去之后，雨幕中却已经没有了封亦的身影。
“最后一丝理智用来逃跑了么？”夜枭冰冷的机械音哼了一声，转身踏向人工湖的方向：“去把他找出来。”
……
“所以，他师父就是你说的那个明韵？”人工湖边，白灵坐在湖心亭的岸上，两只脚脱掉了鞋子浸入水中，踢水花玩。
“对的，她是近百年来最传奇的除妖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镇压七只千年大妖。”谈起明韵这个人，许之也是一脸钦佩：“至今还在维持天阙镇魂柱，那可是能覆盖全国的大阵！”
“听起来真厉害……”少女心不在焉的踢着水花，许之提起明韵时那表情让她略微有点不爽，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不爽。
不知道关青跟她比起来谁会更厉害一点？
少女觉得肯定是关青厉害。
“那他的处置，还是要杀了他吗？”
“就算他曾经是个大英雄，现在手上也沾了无辜之人的血……”
许之的脸庞忽然被阴影遮盖。
封亦杀了十二个除妖人，这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的事情。
何况那些无辜枉死的除妖人里，还有他的后辈。
“我明白的……”少女的心情也忽然有些低落。
距离封亦的死期还有半小时，就算许之对他网开一面，她也会让封亦长眠于此。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个解脱吧。”许之忽然开口。
少女明白，这是他在做心理调节，为他也是为自己。
他试图用这种说法来减轻他们的负罪感。
“轰隆！”
天空中忽然炸响的惊雷吓了少女一跳，少女闪电般跃起躲进了许之身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他怀里。
原本还晴朗的天空转瞬间就被乌云覆盖，淅淅沥沥的小雨眨眼就成了暴雨。
之前天气预报说过最近几天会有多股突发性强降雨。
“不就是打个雷，你怎么还这么胆小？”许之按住少女的头。
再不按住她的话，少女身上那股桂花香都快让他在这种不合适的情景下对不合适的人产生不合适的生理反应了。
“我从小就怕打雷！”少女嚷嚷着辩解。
“都这么大了！”许之抱怨着跟这傻子较劲：“起开啊你！眼泪都沾我衣服上了！”
“要不是打雷了谁要跟你贴这么近啊！”少女嫌弃的锤了他一拳：“一身的汗味儿！”
“谢谢……”许之忽然开口说道：“我突然觉得轻松多了。”
他明白，少女可能确实依旧害怕打雷，但是她正常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大。
少女这么插科打诨的行为，也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让他暂时不要去想别的事情。
朋友之间总会用这种方式安慰对方，哄对方开心。
“你轻松了管我屁事！”少女嚷嚷着甩掉脚上的水珠：“说好了那家伙留给我。”
“不行，太危险了。”许之屈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交给我。”
“他都已经没有反抗的意思了！”
“那也不行……”许之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扭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同时少女也闻到了潮湿空气中传来的腐臭气味。
是封亦身上的尸气！
出什么事了？！
“他尸气爆发了？！”
许之说话间已经抽出藏在后腰的刀柄，凌空一甩变成一柄长刀的同时，足尖轻点已经越过了人工湖。
“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