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帆布鞋尖堪堪悬在门槛上方，战术手套残留的温度还萦绕在冰凉的手腕上。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她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映在枪械保养箱的钛合金表面——那里面整齐码放着镇妖司特制9mm灵力子弹。

暖光灯啪的被许之打开，温暖的橙光霎时间填满三十平米的空间。

少女有点好奇的打量着这间有些狭小的单人宿舍。

原本许之作为临安大学历史系学生应该要住在学校宿舍的，可是他又同时作为镇妖司的一线武官，保不准那天就要半夜出动除妖，住在学生宿舍并不方便。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许之的住所。

少女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被书柜第三层那张泛黄照片吸引——照片上是两个小孩站在夕阳中，十岁的自己抿着被缝过似的嘴角，身后桥墩爬满青苔，许之的手搭在她肩头，笑的没心没肺。

照片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你平时..."少女嗓音突然哽住。

这间宿舍简单的有些过分，只有一张床，一张人体工学椅，一台电脑以及摆满书柜的各种书籍。

可是单人床铺着凌乱的被褥，人体工学椅扶手上缠着浸透血渍的绷带。占据整面墙的书柜里，《傩戏源流考》与《妖脉图谱》中间夹杂着数十个标有"绝密"的镇妖司档案盒。

这种种景象都表明了，他在镇妖司当差的日子并不轻松。

“那只僵尸在无差别袭击除妖人。”许之解下战术腰带，陶瓷枪套撞在人体工学椅上发出闷响。“你最近就留在这里吧，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学校。”

“哦哦。”少女脱掉高跟鞋，赤足踏过木地板，半开的窗外飘来枫树被夜风吹动的飒飒声响“你不会要去找那家伙吧？”

“嗯，毕竟我也是个镇妖使来着。”

“你之前都被那家伙袭击了！”少女踮起脚抓住许之的领口，让他平视着自己“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会注意安全的。”许之心虚的移开视线，少女咄咄逼人的目光让他实在不敢与之对视。

“看着我！look at my eyes！”

少女用力把男孩棱角分明的脸扳向自己：“不许去！听到没？！”

“这次有新型装备……”

“你！”少女生气般的撒开许之的脸“你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抱歉，这是我的职责……”许之逃避似的转过身开始收拾凌乱的床铺“你睡床吧。”

看来只能想办法把他打晕绑到妖市去了。

看着背对着自己正在收拾床铺许之，少女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细密的鳞片逐渐爬上手腕，冰晶在手中凝结成一根闷棍般的模样。

既然你这木头如此油盐不进，就别怪本姑娘……不对，别怪老子下手狠了！

少女咬牙切齿的举起冰晶闷棍就要照着许之后颈砸下去。

“你应该没带那把刀吧？”许之忽然扭过头来，顺手把藏在枕头下的手枪递了过来“暂时拿这个防身，会用吗？……你在干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把一只手藏在身后，面色尴尬的挠着脸。

室内不止为何忽然盈满了桂花香味。

他哪里知道在他回头前的一瞬间少女就猛地把冰晶闷棍塞进后腰，寒气瞬间浸透旗袍在后背洇出深色水痕。

“没……没事……”少女表面平静鬼知道她这会儿心率飙到多少去了。

你没事儿回什么头啊！

要不是少女反应快这会儿已经被他看到满胳膊的鳞片和那根冰晶闷棍了！

少女背在身后的右手正蒸腾着细微白雾，鳞片悄无声息的褪去，冰晶融水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许之忽然眯起眼睛逼近半步，头顶暖光灯在他下颌绷紧的线条上留下阴影。

“你……”

完了！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

要是被他发现这朋友肯定是做不成了！

少女的心脏这会儿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动脉在耳膜敲击出鼓点，肾上腺素让瞳孔几乎要收缩成危险的竖线。

窗外巡逻无人机群掠过投下网状光斑。许之的鼻尖距离她额前碎发只剩半寸……

“你穿旗袍还挺好看的。”许之忽然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这人怎么说话还带大喘气的！

还好许之这头猪是个木头，没发现什么异常。

少女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后腰不小心撞到床头柜，台灯突然被震得摇晃起来，暖黄光斑在许之领口刺绣的饕餮纹章上流转。

他这句没头没尾的称赞让空气凝固了两秒，挂在窗边的铜质风铃恰好被夜风撞出清越声响。

"你这人……"少女羞恼的锤了他胸口一下，脸颊不由得攀上红晕。

“嘶……”

少女的这一下似乎牵扯到了许之还未愈合的伤口，电击般爬上脑神经的痛感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少女赶忙扶着许之坐在床上“扯到伤口了？”

“嗯，也该换药了。”许之说道“背上的伤口，帮我上点药。”

“还好你在，不然还得去找陆晴天帮我上药。”他嘟嘟囔囔的背对少女解开制服，后肩绷带渗出的淡褐色药渍正在扩散。

“哦……”

医用剪刀磕到金属床头柜发出刺耳鸣叫。少女跪坐在床垫凹陷处，她盯着男人后背那道蜈蚣状伤疤，消毒酒精混着他身上雪松香钻进鼻腔，少女突然发现自己的蛇鳞正在皮下若隐若现。

冰凉指尖触到许之肩胛骨，两人不由得同时颤了颤。

“疼吗？”

“还行……”许之咬着牙闷哼，药油接触未愈合的伤口带来触电般的痛楚。

“疼的满头大汗还逞强！”少女指尖戳了戳伤口处新生的嫩肉，疼的许之一个机灵。

好机会！

看着许之毫无防备的后背，鳞片忽然再次爬上少女的手腕。

趁现在打晕他！然后把他带到妖市关起来！

“滴滴滴！”

挂在椅背上的战术腰带中，那个加密通讯器忽然炸响红光，吓了少女一跳。

药瓶不小心脱手，褐色的药油撒了一地。

“啊，抱歉！”少女赶忙低头收回鳞片，低头拾起药瓶，可是那小瓶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没事，我回头再去陆晴雨那里拿！”许之急忙披上战术服，匆匆打开门冲了出去“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少女的"等等"被摔门声切碎在空气里。她抓起尚有体温的绷带残片，上面还残留着许之身上的雪松香味。

窗外忽然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黑色的SUV化作流光冲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