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晕，许之的影子在瓷砖地面上拖拽出细长扭曲的轮廓。

他咬紧后槽牙盯着手机屏幕，未接听的红色警示框刺痛着眼球，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发烫的手机边框。白灵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三小时前分享的奶茶照片，粉色猫咪吸管在气泡水里咕噜噜冒着泡。

从三小时前开始白灵这丫头就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许之很想认为这丫头就是单纯的早睡了，可是他又知道，这丫头熬夜成性，不到半夜觉不睡觉。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气窗灌进来，带着机油与硝烟混杂的刺鼻味道。同僚们皮靴叩地的声响在楼下此起彼伏，金属武器箱碰撞声像催命的钟摆。

他们已经组成多个巡逻队，接下来会日夜兼程的在市内巡逻。

许之扯松领口透气，战术背心下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机械性地来回踱步，作战靴胶底与地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马上去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巡逻接班，可是白灵这丫头突然失联让他心绪不宁。

“老大！”陆晴天举着授权书冲进走廊，少年胸前的战术带歪歪扭扭挂着，呼吸间喷出熬夜特供的能量饮料气味。“叶指挥使批准我们使用使用玄枢序列了！”

他扬了扬手中烫金封漆的授权书，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许之勉强扯动嘴角，喉结上下滚动却尝到满嘴苦涩。

其实那套名为玄枢序列的武装系统还在测试阶段，叶恣能批准他们小队使用纯粹是因为他们是叶恣的亲信，她需要许之小队使用这些新型武装系统为她立下足够的战功。

他机械地接过授权书，A4纸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老大不去休息？"陆晴天歪头问道，护目镜链条在颈侧晃出细碎银光。

“哦……你先去休息一下，我……”

手机在掌心剧烈震颤起来，钢化膜边缘磕到战术手套发出清脆声响。屏幕亮起，阿鳞的猫耳头像在樱花背景里急促晃动，特别关心的专属铃声混着楼下装甲车引擎声刺入耳膜。

“喂？！你在哪里？”*2

"现在情况很紧急，你先听我说！"*2

什么叫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神同步？这就是了。

“我现在在你宿舍外面，我不知道你住在那一间，反正你快点过来，我有事跟你说！”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充满焦急。

许之猛地抵住窗框，金属窗棂的凉意穿透手套。

“在那里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紧接着，他纵身一跃，直接从9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只留下陆晴天举着能量棒欲言又止。

……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雨滴，转瞬之间便已变成瓢泼大雨。

少女躲在宿舍楼正门前的屋檐下，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成大片光斑，山河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正流淌着靛蓝色数据流。

员工宿舍楼飘来泡面与枪油混合的古怪气味，三楼某扇窗户还晾着镇妖司的黑色作战服，只是此时已经被大雨淋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没来得及收衣服。

虽然知道许之就住在这里，但是她也没去过许之的宿舍，不知道具体是那一间。

她把手机抵在下巴处，塑胶手机壳被指甲掐出月牙形凹痕，远处一辆辆装甲车与SUV响起轰鸣声冲入雨幕。

看来那僵尸确实搞得临安风雨飘摇的。

这地方遍地都是除妖人，虽然关青已经训练得她完全可以瞒过妖气监测机制，但是她一个妖怪大摇大摆的跑到镇妖司的地盘还是让她有点心虚。

不过在这里的话，也就不怕狼妖和虎妖那俩追过来了，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镇妖司的地盘上把少女抓回去。

少女用鞋跟碾着地面裂缝里钻出的野草，远处夜市传来烤鱿鱼的焦香，混着排水沟里若有若无的腥味。

接下来只要等许之过来，然后把他套麻袋打包带到妖市去，等关青彻底解决了那家伙就可以了。

不过许之那家伙，会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呢……

"阿鳞！"

枫树叶突然簌簌作响。许之的身影撞碎雨帘冲来，作战服下摆甩出细密水珠。

少女慌忙把麻袋往身后藏，帆布擦过金属栏杆发出刺啦声响。

头顶的雨幕中还盘旋着夜巡用的微型无人机，军用级探照灯在路面上晃出冷白光斑。

“许瞎……”

“最近临安不太平。”少女话音未落，许之就已经抓起少女的手腕“不要一个人乱跑，先上去再说！”

他的战术手套沾着硝烟味，黑色作战服袖口露出半截渗血的绷带。少女被他拽得踉跄半步，高跟鞋在积水路面划出银亮弧线。

她本来就没穿过高跟鞋，走路都踉踉跄跄的，谁知道关青那女人衣柜里只有高跟鞋的？

宿舍楼门禁突然亮起虹膜扫描的红光，少女趁机把麻袋踢进盆栽后方的阴影里。

红光在许之眼前投下蛛网状光栅，他额角的旧伤疤在红光下泛着暗紫色。

"你先听我说！"少女扯住许之战术背心的牵引带，金属卡扣在指间咯吱作响，"我师父说袭击你的那东西是僵尸！"

“监察署刚解密了相关档案……”

许之下意识按住腰间青铜兽面，认证成功的绿光扫过他的颈侧："你师父居然隔着四十公里就知道了？"

这下完了，怎么又聊爆了？

电梯井传来钢索绞动的轰鸣。少女下意识后退半步踩到自动清洁机器人的充电桩，旗袍下摆沾上冷却液染出靛青花纹。

"她……她有特殊渠道。"

“哦……”许之倒也没有多心，之前萧墨尘说过护着少女的是一位高人，既然是高人在镇妖司内有自己的渠道倒也合理，就像他师父一样。

“看来有空得拜访一下她老人家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加入镇妖司……”

“不，还是别了！我师父她讨厌生人……”

走廊监控探头正在头顶缓缓转动，少女盯着许之臂膀处若隐若现的镇妖司臂章，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尖。

让临安的妖市之主加入镇妖司？你认真的吗？

我怕你刚见到她就被弄死。

电子锁开启的嗡鸣声中，少女腹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