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司站在灶前,手里拿着一双筷子,熟练的控制着温水搅动面条。
速食拉面的香气混着热水蒸腾的白气,慢慢散开,开放式的厨房很快就将香味传递出去。
他看了眼旁边那个被佐藤千夏砍得稀烂的土豆,仿佛能看见严肃女教授手持尖刀跟土豆大战的场面。
土豆已经被他削干净,切成薄片扔进锅里。
速食拉面而已,加点土豆片总比她那团焦黑的“杰作”强。
以自己多年的经验判断,佐藤教授似乎是准备做蛋包饭,只不过蛋饼煎焦了。
等水沸腾,面条软了,他关掉灶火,把面盛进碗里过一道凉水,再添上他自己搭配的佐料。
他只买了面饼,没带佐料的。
佐藤教授的碗是专用的,浅蓝色陶瓷,昨天元司用的还是不锈钢盆,属于他的碗是今天才买的。
他给自己那碗多舀了点汤汁,另一碗留给教授。
元司顺手洒下一点葱花,汤面看起来还算像回事。
他擦了擦手,端着自己的碗走出厨房,朝佐藤千夏的房门走去。
门关着,里面没一点动静。他抬手敲了两下。
“教授,饭好了,可以吃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回应声,听不真切。
元司耸了耸肩,回到客厅,把自己的碗放在茶几上,坐下开吃。
温暖的面汤带着咸香,还有蛋花的香气。
三两口吃完面条,元司还喝了半碗汤,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肚子。
暖意上涌,驱散着寒夜的凉。
另一碗面孤零零地摆在料理台上。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一刻。
佐藤千夏还没出来,那碗面估计要凉透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了自己的碗,顺手把锅和筷子洗了。
刚把水槽擦干净,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佐藤千夏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被一条白色毛巾裹着,湿漉漉的鬓角侧发贴在脸颊上,带着点水汽。
她竟然是洗了个澡。
元司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扫过去。
教授换了一身睡衣,不是之前那件宽松的羊绒家居服,而是浅灰色的丝质睡衣,长袖长裤,底下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腰线收得紧,勾勒出她那纤细的腰身曲线。
高挑的双腿展现出完美的身形比,上身鼓鼓的前胸撑起睡裙的弧度,隐约透出几分慵懒又撩人的居家气质。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感觉心跳在加速。
“你来晚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面已经没法吃了,我重新给你下。”
佐藤千夏站在那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皱了皱眉,好像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尴尬。
这身睡裙挺保守的,没露肩膀也没露腿,就是普通的睡衣而已。
她平时都这么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
元司重新烧水,背对着她,拆开一包新的速食拉面,低头盯着锅,让自己冷静下来。
佐藤千夏走到餐桌前坐下,她解开浴巾,任由湿发散开,垂在肩头,用毛巾简单地擦拭。
素净的脸蛋,露出一侧耳肉,如白玉无瑕。
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元司还在忙活。
她抿了抿唇,放心地擦拭了起来。
一股洗发露的香气,跟泡面的香气在空中来回纠缠。
过了一会儿,元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吧。”
他说了句,转身回了客厅,坐到沙发上。
佐藤千夏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
面条软硬适中,土豆片吸了汤汁,入口有点烫。
她嚼了两下,眉头逐渐松开。
按照她的饮食习惯,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吃面条。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连泡面都能泡得这么好吃。
今天她本来没打算吃晚饭,元司只给她留了一顿午饭,晚上她想着饿一饿就过去了,只是没撑住。
外卖她早就吃腻了,不然冰箱里也不会有速冻饺子的出现。
她瞥了眼客厅,元司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灯光洒在他脸上,眉毛皱着,像在跟什么较劲。
她没出声,继续低头吃面。
“你手刚划伤,其实最好不要洗澡,伤口不能接触水。”元司突然打破安静的气氛。
佐藤千夏手上一顿,“我用毛巾包起来的,我又不是不懂。”说完还朝元司扬了扬自己白嫩的手掌,擦在无名指的伤口被创可贴包的严严实实。
她不喜欢元司对她这样的说教,她才是年长的那个。
“哦。”
元司从始至终也没有抬头,像是无意识地在表达关心而已。
他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想把自己记忆中的那本书改一改。
《一个人的好天气》,文艺春秋出版社出版。
故事很简单,年轻女孩知寿,寄宿在远房亲戚吟子家的一段生活经历,通过对日常生活细节的叙述,探讨了年轻人的孤独和成长。
稍微改改就可以用了。
不好意思了青山七惠老师,用用你的。
将背景挪到东京,亲戚一家换成佐藤千夏这样的人,冷淡又有点笨拙,再加点自己的经历——秋田的雨,乡下的寂静。
他不知道能不能行,感觉挺有趣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写字的沙沙声,和佐藤千夏筷子碰碗的轻响。
屋内的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温馨。
佐藤千夏吃完最后一口面,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将碗推到一边。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摸了摸创可贴。
那块创可贴还是元司给她贴的,边缘有点翘了起来。
目光偷瞄向厨房,被她糟蹋过的料理台变得干干净净,那滩酱油渍已然消失不见。
她站起来,端着碗走到水槽,随手冲了冲。
虽然不会做饭,但洗碗总不至于再出什么乱子。
等佐藤千夏擦干手,走回客厅,看到元司还埋头写东西。
她顿了顿,“以后晚饭都你来做吧,我出餐费,怎么样。”这是她思考再三之下做出的结论。
人不应该坚持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各有分工不同,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她清楚这一点。
元司手一顿,抬头看向佐藤教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餐费我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元司愣了几秒,随即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好啊,行,没问题!”
他没客气,也没必要客气。
他钱包里那几张纸钞和几枚银币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佐藤教授身上的睡衣价值高,能有个稳定的饭票,他高兴还来不及。
佐藤教授只需要支付很基础的餐费,他也就不用为吃饭而担忧,毕竟他自己怎么都能凑合。
给佐藤教授做饭剩的那一点也能够吃饱。
佐藤千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目光却落在他手边的笔记本上。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横七竖八一团乱麻。
她皱了皱眉,走近两步。
“今天是谁的课?”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竟然记了这么多笔记,明明上我的课都在开小差。”
元司听出些不对劲的味道,却没有多想。
他赶紧摆手,“今天是田中老师和山本老师的课,哲学概论和日本文学史,我没记笔记,这个是……”
他顿了顿,把笔记本推过去,硬着头皮说道:“我在准备写小说。”
佐藤千夏愣了一下,接过笔记本,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长串的描写,零零碎碎看不出来含义,不过以她的阅读量轻易便猜到了元司在构思怎么样的故事。
她翻了一页,眉头皱得更紧。
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像是要继续昨天那句“别浪费纸”的冷嘲。
可话到嘴边,她顿住了。
“写完可以给我看看。”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没那么刺耳。
元司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啊?哦,好……”
佐藤千夏没再说话,把笔记本放回他手里,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她顿了顿,轻声说了句:“晚安。”
元司盯着摊开的笔记本。
“晚安。”他小声回了一句,虽然对方已经听不见。
窗外的风还在吹,阴沉的天空压得更低。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沙发上,照着他手里的笔记本。
那团火还在烧,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