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千夏坐在主卧的工作台前,桌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照亮摊开的笔记本和一堆散乱的讲义。
因为让元司借走了《雾隐记》,她不得不换一本书重新整理。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她揉了揉眉心,推开椅子站起身,指尖还夹着一支钢笔。
工作告一段落,她也可以准备休息了。
取过水杯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佐藤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板凉得刺脚,她还穿着那件家居服,光脚踩在上面,晶莹纤长的脚趾来回蜷缩,委屈地躲避着寒意。
客厅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书页翻动的声音。
佐藤皱了皱眉,端着杯子走过去。
灯光从沙发那边漏出来,光晕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停下脚步,转头便看见元司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那本《雾隐记》,手指夹在书页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站在客厅入口,眉头皱得更紧。
灯光映在元司的脸上,衬得刘海下的阴影更重。
两指夹着内页,他看得极为投入。
佐藤端着杯子没动,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开口:“你在干什么?”
元司猛地抬头,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
他赶紧抓稳自由落体的书册,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
“看书。”
佐藤瞥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越过两点。
“几点了,你还不睡?”
她走到厨房拿起热水壶,水壶里满满一壶。
不过没了温度,应该是元司提前准备的。
倒满杯子,佐藤靠着料理台喝了一口,白瓷杯遮住了她疲惫的脸。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驱散熬夜的困意。
“没注意时间。”元司抓了抓头发,把书翻到有注解的那页,指给她看,“这本书很有趣,有你写的注释,我就多看了几页。”
佐藤端着杯子,目光扫过他指的那页。
佐藤千夏的字迹娟秀工整,黑色墨水在昏光下泛着微光,旁边还有一句评语:“雾隐的核心是孤独。”
她语气平淡地问道:“《雾隐记》写得有些晦涩,你能看懂?”
“有点难。”元司点头,手指划过注解,“老师你的注解很详细,我就跟着您的思路走,挺过瘾的。”
佐藤的手顿了一下,杯子停在嘴边。
她低头又喝了口水,眼镜没戴,水杯遮住了她的表情。
客厅的空气凉飕飕的,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还有几片面包屑。
她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回房。
“佐藤教授。”元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头又皱起来。“什么事?”
元司坐直了点,手指捏着书角,指节泛白。
“我在想,我可不可以试着写点东西。”
端着杯子的手收紧,佐藤目光锐利地扫过他。
客厅的光晕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暗影,雨声在窗外低鸣,像在衬托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写作?”
“嗯。”元司点头,“读着这本书,觉得有点想法,想试试。”
佐藤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你知道写作有多难吗?别看了一晚上书就觉得能写出什么。”
“我没说要写多好。”元司低头,手指松开书角,“就是想试试。”
佐藤靠着墙,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雾隐记》。
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卷,她写的注解在昏光下像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她顿了顿,语气生硬道:“元司同学,你老实说,是不是想借这个跟我套近乎?你不要有这样轻浮的想法——”
“没没没。”元司极力摇头,“我没那意思,我看见桌上的杂志,有短篇的征文,还有奖金,所以想试试。”
佐藤千夏的话被哽在喉咙。
居然是因为奖金想写作,怎么会有人有这么自大的想法。
“最好是没有。”佐藤的声音带着警告,“我给你看这本书,只是今晚晚饭的奖励,别指望随时都有这种待遇。”
元司低头,手指划过书页,没吭声。
佐藤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得几乎没声。
走廊的灯光暗淡,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头也没回。
“早点睡,别熬太晚。”
“哦,好。”
元司应了一声,低头翻了翻书。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客厅又陷入安静。
沙发上的灯光昏昏沉沉,元司靠着靠背,手里的《雾隐记》还摊在膝盖上。
窗外的雨声小了些,像在慢慢收尾,他揉了揉眼睛,把书放回客厅的桌上,关了灯,摸黑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挺不切实际的,虽然五百万日元是很诱人,但那可是春秋文坛出版社的大奖啊,那里汇聚了日本最顶尖的作者,直木奖更是所有文学作者所追求的最高荣誉。
他也并不是看中了春秋文坛的征文,而是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设想的道路。
简单来讲就是,他那份一直隐藏在内心的记忆里,东京,并没有斋藤清志,也没有春秋文坛出版社。
如果有,应该是叫春秋文艺。
……
次日清晨,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雨停了,空气里还留着湿冷的味道。
佐藤千夏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厨房的料理台边整齐排列着干干净净的碗,旁边还有一袋没拆封的速冻饺子。
元司从厨房走出来,端来了两份早餐。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用上烤面包机,觉着新奇,早饭就决定是面包配溏心蛋。
佐藤教授的速冻饺子早餐也就被搁置了。
元司此刻还系着围裙,活脱脱一个尽职尽责的家庭主夫。
佐藤抬头瞥了他一眼,“没睡好?”
“有点。”
元司嚼着面包,声音有点闷,“昨晚看书看得晚了。”
佐藤翻看着报纸,“我说过让你早点睡。”
“下次一定。”
元司干笑两声,低头啃面包。
既视感愈发强烈,像是早间的家庭剧目。
餐桌旁的窗帘没拉开,光线暗得像还停在深夜。
报纸翻动的声响盖住了外面的街噪声,佐藤喝了口咖啡,目光扫向客厅的桌子。
那本《雾隐记》还躺在那儿,书脊在昏光下泛着微光。
吃完面包,元司准备去学校上课。
今天他上午两节课,下午一节,只有佐藤教授自己待在家。
元司给自己准备了便当,也有为她打算。
“冰箱里还有饭菜,你需要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元司说完就准备出发。
见他要走,佐藤放下报纸,淡淡地说道:“学校图书馆有斋藤清志的其他书,你要真想写,先多看看。”
元司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您这是……”
“别误会。”佐藤打断他,语气冷淡,“我只是不想听你瞎说些不靠谱的话,只有你自己真正的动笔,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
“哦。”
元司一点也没受影响,点点头就出了门。
公寓的门关上,佐藤端着咖啡杯起身,走到书架前。
她拿起《雾隐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指尖划过自己写的注解,脑子里满是元司昨夜读书浑然忘我的场景。
她把书拿在手上,转身回了主卧。
如果这位元司同学不是开玩笑的话,她正好可以一脚踢给别人。
只要有了别的目标,这个心思颇多的元司就不会再关注自己了吧。
佐藤千夏自顾自地猜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