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旧巷之后关青的话语依旧在白灵脑海中回荡，甚至盖过了耳机中满溢的音乐声。
夕阳在沥青路上铺出蜜蜡般的光泽，天边的晚霞被染成了紫色。
或许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白灵胡思乱想着。
路边的梧桐树下刚刚放学的小孩子们追逐打闹，书包上的挂坠互相碰撞叮当作响，开便利店的老大爷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扇着蒲扇纳凉。
一股夏日傍晚特有的悠闲感铺面而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熟悉的菜市场，这个时段正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间。
这个菜市场倒是没什么变化。
白灵在菜市场门口驻足，这里是她小时候放学经常会路过的一家菜市场。
就在她小时候住的那个小区附近，小时候她经常会和许之穿过这家菜市场抄近路回家。
每次穿过这家菜市场就会看到小区院墙上疯长的那些爬山虎，那时候她家对门就是许之家。
"五块三斤！"
摊贩的吆喝几乎与小时候一模一样，白灵忽然想起那时的光景，九岁的白灵攥着许之的衣角，看摊主将活鱼摔晕在青石板上。
鱼被摔的七荤八素的，她也被震的一愣一愣的。
我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呢？
白灵叹了口气，耳机中的音乐与现实中的嘈杂混在一起，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真的很不想承认，今天在楼梯间与许之正面撞上时他没有认出自己，这居然让白灵感到有些淡淡的失落。
不过没认出来也好，跟他搭上关系或许真的会把命丢掉。
毕竟他可是镇妖司成员。
镇妖司成员跟妖打交道，不是要除妖了就是准备要除妖了。
可是白灵觉得自己心底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失望感。
“喂！你们偷东西居然还有理了？！”
清亮的嗓音从前方汇集的人群中传出来。
白灵忽然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前方的人群中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
拨开人群，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就算现在是妖白灵也想要凑热闹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是一个提着两大袋蔬菜水果的少女和一个老婆婆，还有两个看起来不怎么像好人的家伙。
“小妹妹，别多管闲事！”
那两个不怎么像好人的家伙一个瘦高一个胖矮，这话是那个比较瘦高的家伙说的。
似乎是两人偷了老婆婆的钱包被少女看见，站出来见义勇为义愤填膺。
听周围人嘈杂的议论声这两个似乎是游荡在这个菜市场的惯犯，经常偷鸡摸狗，就算是报警抓了也不过是关几天之后又出来作威作福，反而是那个报警的总会受到他们的打击报复，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敢惹他们了。
听到这些议论声白灵不由得叹了口气，都5202年了怎么还有这种横行霸道的菜市场一霸，不对，是两霸啊……
那个老婆婆也在劝少女说钱要回来就行了，别惹到他们。
可是少女依然不依不饶的要报警。
“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敢报警！”
那个矮胖的家伙伸手就要抢少女的手机，少女后撤想要躲开，却不小心被抓到了手里提的袋子，拉扯之间新鲜蔬果撒了一地。
那个高瘦的家伙见状也要上前来抢夺少女的手机，只是手刚一伸出去就被身后踢来的一脚精准踢中手腕。
白灵其实不想管这种事的，但是她本来就心烦意乱，这俩一看就是龙套的家伙在这跳脚更是怎么看怎么烦人。
正好揍一顿撒撒气，还有正当理由。
“嘿！你个小妮子也多管闲事是吧？！”
高瘦的男人回头看到白灵还没收回去的脚，瞬间就明白了刚刚踢他的就是白灵。
他扑过来伸手想要抓住白灵，可是……
“啊！！！！！”
白灵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指，向下一掰，瞬间骨头裂开的脆响和他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他被白灵掰住手指，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白灵不断朝他的手指施加力道甚至让他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放开他！”
高瘦男的惨叫让矮胖男放弃了与蔬果少女的拉扯，扭过头来就看到高瘦男正一边惨叫一边缓缓的跪在地上。
这矮胖男居然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掰开对准白灵。
“真是，都法治社会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你们这种二十年前的反派龙套啊……”
白灵瞬间就觉得没意思了，这种杂鱼再来一百个给她撒气也撒不干净她这会儿的烦躁。
随即旋身踢出一脚，直接命中了矮胖男的脖子，下一秒他就翻着白眼晃晃悠悠的晕倒了，水果刀掉在地上还弹了一下，发出叮当的声响。
“滚啊！”
白灵甩开了高瘦男的手，甩的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都顾不得抱着自己的手哀嚎就丢下矮胖男连爬带滚的钻出人群跑了。
一切发生也不过二十秒，周围人甚至都还在愣神，转瞬之间就爆发出一片片延绵不绝的叫好声。
看起来附近的人对这俩兄弟确实积怨已久。
“那个！谢谢你啊！”
蔬果少女拎着袋子跑过来，眼睛忽闪忽闪的。
“顺手的事儿。”白灵摘下耳机放进充电仓里，俯身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蔬果：“不过这种家伙还是挺危险的，下次直接报警就好。”
“嗯嗯！”蔬果少女点点头，她和白灵一起蹲在地上捡起蔬果：“我叫陆晴雨，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灵。”白灵将一颗西红柿放进陆晴雨的塑料袋里：“你应该不是经常来这个菜市场的吧？”
她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已经得到答案了，这个叫陆晴雨的少女如果经常来这里的话，这场冲突应该早就爆发了。
“嗯，我是帮我朋友买东西的，这里离他家比较近。”
陆晴雨说起朋友这个词时眼睛里亮着光，那种光夸张到就连白灵也能看得出来她喜欢她那个“朋友”。
“你喜欢你那个朋友？”
“算……是吧……”
少女羞红了脸颊，手指无意识的玩弄鬓间垂落的发丝，那种少女独有的羞涩神态白灵这个半路出家的女孩儿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出来。
“真好啊……”白灵将最后一根胡萝卜塞进陆晴雨的袋子里：“祝你和你朋友百年好合！”
话音落下，陆晴雨抬眼只看到人潮中白灵藏在夕阳里的那一抹背影，明明背上洒满了金色的辉光，看上去却有些萧瑟。
“你没事吧？”
就在陆晴雨望着白灵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呆时，一个大男孩挤进了人群。
“没事……”
陆晴雨回过头，正好看到许之那张在夕阳下被染上淡金色的脸颊。
“这是帮你买的东西。”
她把手里两大袋蔬果递给许之。
“谢谢！帮大忙了！”许之接过这两大袋蔬果：“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这人转瞬之间就只给陆晴雨留下一个背影。
“诶？”
陆晴雨站在原地发愣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是应该是我跟你一起去看望你爸爸吗？我还可以给伯父展示一下手艺来着……
夕阳的金色洒在陆晴雨一头秀发上，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萧瑟了。
……
“我回来了！”
许之拎着两大袋蔬菜水果推开漆成绿色的老旧防盗门。
夕阳正透过阳台窗户撒进客厅，给这间老屋子染上了温暖的橘色调，年龄跟许之差不多大的风扇正在吱扭吱扭的驱散白日残留的暑气。
“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啊？”
拄着拐杖的男人推开卧室门，他穿着一身老干部样式的棕色衬衫，袖口处依稀可以看到规整的折叠痕迹。
“爸！医生说了不要喝酒！”许之皱着眉头将男人按在沙发上，即便屋内充满了古朴的檀香气味，可是许之依旧能从中闻到微弱的酒气，这代表着眼前的父亲——许力言又偷偷喝酒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只狗鼻子。”
男人笑着拍了拍许之的肩膀：“长大了啊，都敢教训老子了。”
“我属狗的嘛！”
许之又把新鲜蔬果整齐的码进那个按年龄讲他应该叫哥哥或者姐姐的老冰箱里，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随着动作晃荡。
“那玉佩，我记得你不是送给你那个朋友了吗？”
许力言看着许之脖颈上晃荡的玉佩说道：“那孩子叫什么来着？白……”
“白灵！”
“对对，白灵！”许力言回忆着许之小时候的样子，嘴角弯出欣慰的弧度：“那孩子现在应该也长成个大姑娘了吧？”
“爸！”许之啪的关上冰箱门：“白灵是男孩儿！”
“这样啊……”许力言敲着脑袋，一副记错了的样子：“我记得是女孩儿啊……老咯，不中用咯……”
“您可快歇着吧！”许之站起身将玉佩收回衣领内：“那个看护阿姨今天没有来吗？”
“我这人煞气重，跟我待久了不好，让她回老家了。”
许力言双手拄着拐杖笑道。
“您都退下来多少年了，老早就没煞气了。”
许之无奈的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家政公司重新委派一个看护阿姨。
“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套，我又不是老到动不了了！”
许力言说着打开了梨花木茶几的抽屉：“对了，我这几天收拾东西找到了这个，我记得你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许之。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站在河边桥墩下，穿着印有鱼鳞纹路白色外套的小孩绷着嘴角，夕阳把他眼角的泪痣染成金黄色，而那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孩子正揽着他的肩膀，笑的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