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蝉平静目睹了这场死亡,眼眸之中毫无波澜,他迎来禅思缓缓看来的视线,回答道:

“或许佛与我有缘,但我与佛无缘,此生已许修道,便再也容不得真佛菩萨,况且我是修道之人,却不是无欲之人,我还想娶妻。”

禅思露出一抹拈花微笑:“施主通达聪慧,却看不清**迷妄,真乃遗憾。”

“于大师而言或许是虚妄,于我而言,则是本心,这就是我与佛此生无缘的原因。”陈蝉如匕首斩断一切结语道。

禅思和尚说:“我见过真佛。”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落叶飘在湖上溅起来的淡淡波纹。

仿佛见到真佛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陈蝉与雅鱼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继续听着,禅思和尚继续说:

“三年前,我的师父与神龙城帝子在庙内辩经纶法,辩经到最后,以师父取胜结束,最后神龙城帝子口无遮拦地说了,我看你像狗屎!

白泥寺的僧人纷纷怒不可遏,我当时也是,甚至想与神龙城帝子论一下拳脚。

但师父制止了我们,露出拈花微笑,只是回了一句,我看施主像佛。

神龙城帝子沾沾自喜地离开,仿佛这场辩经论法是他获得胜利,得到白泥寺佛僧的认可。

我对此不解,只是觉得师父生性宽厚,方才如此,后来我求问师父,师父说,若是我有一日想通了,修为便可更上一层楼。

自此之后,我日日打坐在佛祖面前打坐,苦思这个问题,直到腊月初七晚上我在佛像打坐前见到了真佛,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佛。

我行走在汩汩寒溪中,赤裸的双足浸在水中,我低头时,清晰的看见了溪水中的自己,那是一个俊美无俦的青年,身披枷锁,他和我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我确认他就是我。

他穿着洁白的僧衣,眼眸平静无波望向我,对我伸出手,在那条汩汩寒溪中,我回到师父与神龙城帝子辩经论法的那日,我遵循自己的心意,对神龙城帝子出手,惩戒他的口出狂言。

溪水映照之下的我传来一声叹息,他的脑后出现在环形的光芒,是菩萨法相,顿时整条溪流有无数的莲花盛开,簇拥在我的身侧。

我知道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成就真佛位,我依旧没有明悟,施主,可知道何解?”

禅思和尚平静的眼眸看向陈蝉,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眼眸,说:

“大师来此,是为寒云寺一事还是种鬼之术?”

“两者皆有之,寒云寺一事罪在佛寺,藏污纳垢,施主之举,并无过错,但种鬼之术,娆佛之变,皆是佛敌,施主是聪慧之人,我只请求施主不要挡在我的路上。”

陈蝉不为所动,他说:“白泥寺武学精妙,浩如烟海,能够领教贵寺的武功,是陈蝉之幸,一招,一个答案。”

禅思回答道:“好。”

陈蝉眉眼平静地回答道:

“大师的问题很简单,因为你师父的心是佛一样的境界,所以看神龙城帝子像一尊佛,而神龙城帝子的心态像一堆狗屎,看你师父当然也就像一堆狗屎。”

禅思和尚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可是为时晚矣,选择已过,再无回头之路。

他起身站立,行掌印,眉眼尽是慈悲之色: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开悟。”

雅鱼在一侧听到两人的对话,对于那个问题,她也是听到陈蝉的解答才恍然大悟,一切明了。

此刻她也明白禅思和尚所说,佛与师尊有缘,颇有慧根,不是讹语,而是真言。

她抬眸望去,清冷的月光洒落下陈蝉的眉眼之下,他从容不迫,挺拔如松,衣袂翩翩。

从雅鱼的角度望去,他恰好处于月光与昏暗的交错之间,光影变化将陈蝉衬得更加缥缈清冷,只可惜就这一瞬间,缥缈清冷很快散了。

陈蝉空荡荡垂落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把刀。

寒风穿林,吹落林叶无数。

禅思和尚的锡杖垂地一震,六环发出声响。

漫天枝叶纷飞。

陈蝉也被四面八方的清净之音所罩住,无数的佛音响彻在他的耳旁。

佛音清净,加诸己身,陈蝉的刀却是仍在鞘中。

先机已失,他该如何破除佛音?

陈蝉闭上了眼睛。

他也抽出了刀。

没有寒光,也没有刀刃破风之声,他就这样向前递出一刀,就像是某个晴朗秋日投下的阳光。

这是师父教他的刀术。

他波澜不惊,是经过千百次练习后一次平静的出刀。

陈蝉睁开眼。

树叶破碎满地,他道心坚固,收刀结束。

枝叶落尽之后,那里早已没有禅思和尚身影,空无一人。

陈蝉用衣袖轻轻地抹去嘴角的鲜血,回到城隍庙中,他的脚步虚浮,脸和嘴唇都是苍白的。

那个秃驴和尚很强,至少已是二流高手顶尖的水平。

雅鱼跑上前,抱着陈蝉的身躯,她能感受到便宜师尊无比的虚弱,他精疲力尽,昏倒在雅鱼的怀中。

雅鱼盘坐在陈蝉的身后,将精纯的法力输送进他的身躯。

半个时辰后,陈蝉的脸色红润了一些,落在雅鱼的怀中。

她抱着陈蝉的身子,依偎在她的怀中,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脸庞,神色复杂。

最初的开始,她曾在小院的那几个夜晚,从地铺起来准备刺杀陈蝉,却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又怕是陷阱,恐惧陈蝉可怖的实力,她惴惴不安。

可现在,陈蝉昏迷过去,她只需轻轻伸出手,便可扭断他的脖子。

从此天空海阔,任她纷飞。

可是在此刻那般害人杀人的念头全然消失不见,也许是因为她害怕当初所立下的誓言,也许是师尊救她彩陷入昏迷,她于心不忍。

又或许雅鱼在自欺欺人。

雅鱼顿感纷扰,而后又是全然消失不见。

她紧紧抱着陈蝉的躯体,凝视着他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雅鱼的笑容顿时变得清甜柔美起来,清澈的眼眸里竟泛起了缕缕春波,她喃喃自语道:

“师尊,徒儿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复仇方式——我要娶你,我要你嫁我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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