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昨天的散步不算愉快,杨希始终对林雨瞒下自己会魔法这件事耿耿于怀,甚至一度怀疑她对皇帝陛下的忠心。
今天能够因为个人原因逃避医务兵治病救人的职责,明天是不是能够违背迪亚克拉军人对皇帝该有的忠诚?
原来醒来后和他见面时他语气里那种异样是因此而生啊……
他差点就猜对了。
林雨对她名义上的皇帝陛下几乎没有任何好感,更别提为陛下赴死。
但还是林雨的忠君爱国小面具更胜一筹,又是举例又是比喻,花了好大功夫,最终让杨希相信自己也有不这么做的苦衷。
从病床上伸懒腰醒来,林雨回忆着昨天谈话的内容,突然有种逗傻子玩的罪恶感。
利用他这么单纯朴素的忠君爱国情感,去骗、去偷袭……稍微有一点点过意不去呢。
咳嗯,只有一点点。
把手放回身前,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正常活动左臂了,握紧拳又松开,左转转右弯弯,玩得不亦乐乎。
就像锈蚀已久的机械重新上了油,突然间变流畅的感觉让她有点点恍惚。
恢复得真快……好吧,还是没有那个家伙快。
她可不会忘记,在自己伤口感染发着烧躺床板上生死不明的时候,某个人已经康复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了。
怕不是受伤太多次给他练出抗性来了吧,那么严重的伤口都能恢复得这么快……
望之不拟人,甚至不似人。
放心,不是嫌弃他,而是感慨他的天赋。要是人人都有他这样的神奇自愈能力,战场的伤亡比估计能再降50%。
与之相对,多活下来了多少人,医务兵的工作会增加多少。
阵亡者变成伤员以后就需要医疗资源治疗,所以工作会增加嘛……好吧看样子这种天赋还是不要推广开来为好。
总是只受伤的家伙有杨希一个就够了。
林雨掀开被子下床,床边放着水杯,里面是昨夜睡前护工为自己倒的凉水。
“咕……咕……嗯……”
隔夜的白开水从喉间流入身体内部,在胃中泛开一片凉意。
好舒服。
从梦中醒来能有这么杯水下肚,一定是世界上第三幸福的事。
第二和第一分别是热茶,以及热水澡后的热茶。
尤其以中校住所的茶叶为佳……之前还能和医务兵前辈们见上面的时候,怎么没有问名字呢。
稍微有一点点后悔。
放下水杯,转头回望身后窗外,西向的窗户没有阳光照入,显得有些凄凉。
朝阳在病房房门缝隙中照入一点点阳光,那也是她将要去往的方向。
“护士?医生?有人在吗?”
早上七点钟的医院已经忙碌起来,没有人关怀她这么位已经康复的伤员,她只好自己穿着拖鞋下床,在走廊与走廊之间寻找食堂的位置。
没逛过医院内部有点迷路?没关系,她可以沿着香味一路寻过去。饭票和零钱统统没有也没问题,身上的病号服就是她的用餐凭证。
就算医院统一用餐的食堂,也比曾经堑壕前线的炊事兵手艺好呀……
哼,比不过我。
就算饿了一夜,林雨仍旧觉得自己之前做出的那锅带有魔力回复BUFF的“炖鹅”才是人间美味。
热乎的早餐没能俘获大病初愈少女的内心,吃饱喝足的她拍拍肚子,找到护士安排了出院手续。
——
“咦?这么快呀?”南宫姐从书本中抬起头,惊讶于林雨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面前,“我感觉你应该多躺两天才能完全恢复的……”
“已经没事了。”林雨弯曲左臂,鼓起她聊胜于无的肌肉,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如初。
尽管动作大的时候肩膀仍会隐隐作痛,但已经比昨天刚醒来时舒适方便很多。
“好啦别这样,万一弄出事来怎么办,快去找长官报道吧,我们都被分配到新部队里了呢。”
她放好书签,合上大头书的书页,将其抱起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跟我来吧?你肯定没问到新指挥官在哪里办公对吧?”
“确实如此……哎,南宫姐,那本书难道是……”
她正准备牵起林雨的手一起出门,结果林雨躲开她径直来到小桌旁。
“这是你之前在帐篷里看的那本书吗?”
南宫姐微笑着向林雨点头,“是同一本,但也不是。”
非常奇怪,现在的南宫姐没有阻止林雨翻开封皮。
假如换做几周前还在医疗帐篷里的时候,她现在这个动作,绝对会被南宫姐叫住阻止弹脑门三连击。
无论和南宫姐说过多少次,林雨都没能一睹那部大头书的真实内容,甚至连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主题的也不清楚。参考文献?文艺作品?还是什么其他的内容?
林雨只知道它很厚,比起自己曾经啃得头昏脑涨的那些解剖书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她知道了,是外文名,看上去应该是西洋人的书……哦,底下有一行烫金的迪亚克拉文字。
《自然哲学的魔法原理》。
她直接傻眼了。
哈?真有这本书?居然不是我瞎掰的?
南宫姐看到了林雨的惊讶,但不理解她的惊讶出自何处,“怎么样,我其实也算半个魔法学者呢,虽然目前只精通一个治愈术。”
站在林雨背后,南宫姐轻拍林雨的肩膀,为她介绍这本书的由来。
“来自罗尔曼帝国的……那时候还只是个公爵领呢,来自那位伟大的‘魔法导师’,克里希夫卡先生的著作。”
“顺带一提,‘魔法导师’是洋人魔法师们对魔法研究中有卓越贡献者的尊称。”
南宫姐为林雨介绍着她此前从未了解到的故事。
“这本书则讲述了魔法过去的发展,展望了魔法如今的前景。尽管成书于几十年前,但许多内容在今天看来依旧具有前瞻性呢。”
从书封上缩回手,林雨转回头与南宫姐对视,好奇道:“这本书,你以前不是说什么都不让我看吗?怎么现在就……”
突然停下是因为她发现,在南宫姐的微笑之下,居然还掩埋着浓郁的悲伤。
“我刚才说了呀,这和之前你看到的那本书是同一本,却也不是。它们的内容一模一样,都是商务印刷局140年第一版,但它不是对我有着重要意义的那本。”
南宫姐爱惜地伸手轻抚封皮,指尖缓缓摸过那些凹陷下去的罗尔曼字母。
“所以,借给你补一补魔法方面的知识也不错,反正我都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