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手榴弹几乎贴着他们爆炸,炼金炸药将他们一同炸翻,纷飞的破片扎满他们一身。

林雨身上多处都在剧痛,能够想象那些破片到底嵌得有多深。至于杨希的状况……手榴弹好像离他更近一点,他受的伤应该更重。

她立刻开始检查杨希的状况,刚伸出手就被沿手臂流下的热流硬控了。

这似乎是……血?

热热的,一股一股从衣服底下喷溅,然后顺着内衬一路向下流。就像破损的水管只用一层薄薄的生料带包裹,完全阻止不了泄露。

我……受伤了?

但是没感觉到有多痛诶?

林雨掀起宽松的军大衣的袖口,很快在血淋淋一片的皮肤表面找到异常的位置——一块恐怖的金属碎片深深扎入她的小臂,V型碎片的凹槽成为天然的放血槽,让她宝贵的血液像开闸放水般欢腾地流出。

尺动脉破裂。

这种情况她见过很多次,她也知道该如何处置。

迅速默念咒文,林雨用没受伤的左手引导法阵,绿色雾气从掌心飘出,马上就要覆在自己的伤口上。

等等。

这出血量是不是太大了?怎么才一处动脉破裂,就喷出这么多血,我这小身板有这么多血能流吗?

她重新低头,答案很快揭晓,多出来的血都是杨希流的。

杨希比林雨离手榴弹爆炸点更近,所以他受的伤也理应更重。光瞥一眼都能看见他胸前被血液浸透的样子,脸上也被破片豁开好几道口子。

如果翻开衣襟,恐怕还能发现气胸和内出血这种疑难杂症吧,在手术台上都非常棘手的伤势,发生在这种野战环境里,恐怕很难救回来……不,恐怕得判死刑了。

林雨迅速作出决定,将这一发治愈术统统按在杨希的胸口,让雾气从布料的缝隙里钻进去,沿着皮肤寻找任何破口并修补。

自己则一心二用,迅速摘下钢盔,将发带解下充当止血带,单手在臂根处用力勒紧绑好。

林雨的伤势较小,可以用常规手段顶一顶,宝贵的治愈术要用在杨希这种难以止住的大出血上面。

“杨希!醒醒!你还活着!我这就给你止血!”

第二发治愈术覆在他的胸前,一部分向他的脸上飘去止住脸部的出血,另一部分继续渗入胸前,深入皮肤内部修补胸膜。

毫无疑问杨希已经气胸了,必须立刻堵住破口以遏制其发展。

“你……”血泊中的男人艰难睁开眼睛,黑色双眸里倒映着绿色光芒,有气无力地像是死人一样轻喃:“怎么会……魔法……”

“别说这个了!省点力气!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绝对!”

少女医务兵的呼喊像血液一样在堑壕里漫开,逐渐弥散到周围,被那些继续逼近的兰佛斯宪兵听在耳中。

「女人?」

「别管什么女人不女人了,代理指挥官直接命令,快把起爆器抢过来!」

又是一队十几人的兰佛斯宪兵逼近两人藏身的堑壕,枪口安装了刺刀,保险解除,子弹也已装满弹巢。

“不要治我先……拿起枪……”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可没带血浆!你再流一会血就会休克死掉了!到时候我可救不回你!”

少女的大喊已经趋近于哭喊,接连两发治愈术用出去还是没止住血,让她心里的紧张与畏惧已经压过了理智。

他要死了,我好像救不了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快拿枪——”

临死的男人发出最后的怒号,将手中步枪塞在林雨正施展第三发治愈术的手里。

“我——”

中弹了。

肩膀传来重锤轰击的钝痛,整个人像是重重挨了一圈,左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杨希一定是看见了林雨背后接近的敌影,所以才拼尽全力告诉她别管自己拿枪反击。可是她没有解读出到杨希的这层意思,一昧伏在他身前施展治愈术治疗,这才被伸手的敌人开枪打中吧。

子弹从锁骨位置破体而出带飞一大片血肉,留下恐怖的伤口。她也被冲击力推倒,重重趴在地上,与杨希面对面一起躺板板。

构建第三发治愈术的魔力因为被突然打断,原路从手臂返回身体里,魔力流经伤口部位时还带来阵阵发痒与刺痛。

这种小影响已经不是她目前需要关心的事了,她更应该在乎的是身后逼近的兰佛斯宪兵。

类似双动左轮的供弹方式,让他们的步枪射速比迪亚克拉普遍列装的“四零式魔步枪”快上近一半。

这一半的射速在短兵相接的堑壕战中至关重要。

更何况,兰佛斯步枪用的是六发弹巢,比迪亚克拉的五发弹巢多出一发呢?

虽然有独特的装填方式可以让四零式魔步枪也塞进六发子弹,但那种操作在紧迫的战场环境下难以做到。一个不慎就会把自己的手指夹伤进而影响作战能力,这比少开一枪还要致命。

兰佛斯宪兵的压迫力不言而喻,而自己这边,杨希躺在地上剩半条命,自己左手废了剩一只右手。她应该如何行事,才能在敌人的进攻中存活?

用右手撑起半个身子,林雨往杨希的身后望去,那边也走过来几个戴着碟型盔的人影。

好了,这下彻底凉了。一杆枪顾不了两个方向,自己还只剩右手能动,单手举枪击退前后夹击的敌人吗?

她又不是州长能用杠杆式步枪甩枪上弹,单手甚至无法正常举起步枪瞄准。

这种老式步枪的枪管很长,机匣下方也没什么正经的握把,这种持握方式还能单手举起来瞄准,诗人握持。

林雨在心里以重重形式论证自己毫无抵抗力的合理性,并且从杨希的腰间打开被血和水共同浸泡过的急救包。

里面有一卷不再洁白的绷带,被她取出来举在手里。

「我投……」

话还没说完,林雨的脑袋就挨了一枪托,没有钢盔缓冲直接击中侧脸,像颗炸弹一样在她脸上炸开。

轻点诶我可是女孩子,这么下狠手不会心痛的吗……

「去死吧恶魔!」

「她不是说投降了吗?长官说我们只要起爆装置……」

「我没听见她说过这句话。」

好……好不妙的发言。

林雨攥着被染红一半的绷带,侧躺在杨希身边,她已经听见自己身后那些兰佛斯宪兵说的话了。

并感受到其中一个敌人抵在她后心的枪口形状。

杨希此刻仍有微弱的呼吸,所以,自己应该算是死在他前面了吧。

不对,自己好像是死在了他面前。

哎呀……当初干嘛要跟着他一起过来呢,为什么不以死要挟阻止他参加这个狗屁任务呢……

濒死太多次了,所以连走马灯都变成了低配版,浮现在她眼前的仅有她和杨希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帐篷里为他治疗,在法庭上听他发言,在月光下为他送饭,在掩体里发现低头打瞌睡的他。

暗骂他白痴,暴扣他钢盔,对他生气对他发火对他说出一大堆恨铁不成钢的话。

都想起来了。

自己这条命自始至终都与他息息相关呀,所以死在他的面前,勉强能算死得其所吧。

明明说过死在堑壕里是这个时代里最没有意义的死法,但是仍旧……选择了这条道路啊。

在兰佛斯人开枪之前,林雨向杨希伸出了手,轻轻拂过他溢出血沫的嘴唇。

应该是错觉吧,她竟然感觉到有一股魔力传来,想要钻进她的手指。

“再见,白痴。”

生命中绽放的最后一抹笑容,似乎会显得很凄美?

杨希半闭着眼睛,她看不见自己脸庞的倒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