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怎么强大,脑袋后面也不会长眼睛,无论如何他的背后都要交给林雨保护。
而让林雨拿起步枪对付这些穷凶极恶人高马大的兰佛斯鬼子……
会赢吗?
林雨这一世受过的训练里,完全不包括如何快速拉栓击毙敌人,她只从南宫姐那里学到了医务兵所必需的知识。
至于前世作为雇佣兵所受的那些训练……她曾经用过的AK74步枪可没一并配发刺刀,要她做这种事,百分百是被戳死的一方。
这种面对面拉大栓打冲锋狙的近距离战斗最为难缠了。
但就算明知胜算渺茫,她也必须努力战斗——总不能小手一举原地投降吧?
她面前也出现了兰佛斯人,朝着她抬手就是一枪,蓝光闪烁子弹飞掠,幸运地只打在她钢盔并上弹开。
还没来得及庆幸,林雨就感觉肩上被搭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紧接着枪口的法阵糊了她一脸。
“你要死啊!把我眼睛都要闪瞎了!”
蓝茫茫一片的视野里,兰佛斯人踉跄倒下,林雨把枪夹在手臂,用力揉眼睛试图恢复视野。
好像被他这样唐突地糊脸闪瞎过好几次眼睛,以至于这次她都有些适应那片蓝光了。
眨眨眼继续向前看去,刚才那个兰佛斯宪兵倒下的位置又出现一人,她赶紧端起枪粗略瞄准前方。
扣动……
扣……
这该死的扳机怎么扣不下去!保险明明已经解了!
兰佛斯人的步枪有着明显异于迪亚克拉“四零式魔步枪”的扳机手感,硬得跟没上油生锈了一样。
她必须非常用力地扣下扳机,才能带动弹巢旋转,让子弹脱膛而出。
最初就没怎么瞄准,加上用力过度导致动作变形,这发子弹不出意料地打偏了。弹头深深嵌入支撑堑壕的木板内,在背墙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弹坑。
见这发已经打空,对面的兰佛斯宪兵绝不会放过她的失误。
「去死吧!恶魔!」
她下意识一躲,幸运地躲过这一枪,子弹擦着某人的衣服飞过,没入另一个兰佛斯宪兵的胸膛。
“啊!”
她背后是杨希!
被子弹擦伤,杨希立即重新转身帮林雨开枪,一枪精准命中兰佛斯宪兵的面门,血花在他们几米开外迸发。
“别发呆,还有敌人!”
截止现在,林雨一发都没打中过,她这场战斗的战绩是0-0,只有十八个助攻,帮杨希装子弹递武器得来的。
倒不是枪法变差了,而是每每举枪瞄准敌人的时候,林雨耳边都会响起南宫姐的话语。
心里还会想起那个死里逃生的那个上午,自己被南宫姐牵着手,答应对方的话。
“夺走别人的生命,绝对不是医务兵该做的事情。”
“他们会把你当成恶魔。”
只要杀死了别人,就永远也停不下来了吗?
什么嘛!不开枪就会死的呀!杨希再怎么迪亚克拉超人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把所有宪兵杀穿,她不去杀人,被杀的就是她了。
这是非常残酷的现状,就像现在发生在山外的战争,就像她曾经在黑土地上挨的那发FPV。
她应该清楚地认识到,她早就不是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乐呵呵缩在房间里痛饮快乐水吃炸鸡的宅男。
她将自己的平凡人生葬送在了那个遥远的冬日,生命与无人机一同凋零,转生之后又留在了这片原野上,因为各种原因,持续目睹着、经历着这残酷的一切。
林雨开始更加细致地瞄准,认真应对这场生死存亡的战斗。
只有将敌人全部杀死,才能不辜负少尉交给她的任务,才能不辜负小队长留给她的希望。
希望她能够活下去,陪着身边这个白痴,希望她不要永远留在这片原野,完成任务平安离开。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就能领悟,他们扔下他俩离开的时候,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此,小小地背上一点点罪恶也是值得的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她要违背自己的初心,去做一些不当人的事,恐怕会有人喊着天诛国贼过来给她一梭子。
其实没有。
只有她默默为对面的兰佛斯士兵轻念“安息吧”,然后以枪火和子弹宣告他们的死亡。
一个?两个?还是十个?
前仆后继的兰佛斯士兵数量太多,手榴弹也如打雪仗一样不要钱地往他们这边投掷。
沿着引线寻来的敌军已经近百人,尸体和重伤者渐渐将要把堑壕填满。
“当——”
一团重物砸在林雨的钢盔上,被反弹飞出堑壕,三秒后炸成一团火光。
此外还有好几枚手榴弹从不同角度飞来,她不得不趴在地上利用尸骸躲避。
对禁爆炸物服务器的渴求又在脑袋嗡嗡的瞬间攀升到顶点。
她努力摇晃脑袋让自己重新清醒,低声朝身边也卧倒隐蔽的青年问道:“……杨希,电台还好吗?”
“什么东西?”
发现自己用错了词语,林雨直接改口,“就是你背着的那玩意。”
他扯下挂在“背包”边边的听筒递给了林雨,又半跪在地上举枪瞄准前方。
但这次兰佛斯人没有在前方出现,而是在堑壕正上方探出头。
站在高处可以一览躲在堑壕里的两人的情况,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头后退两步,消失在杨希准星后面。
因为出现的角度太过刁钻,杨希没有第一时间瞄准开枪,让那个宪兵跑了。
不对,他没跑,而是确认过堑壕中敌人的位置,精准掷过来了一颗手榴弹。
林雨抓起话筒,立即向遥远后方的指挥部求助:“团长!兰佛斯人发现了我们!任务马上失败……”
话还没说完,爆炸发生在两人之间,冲击波将他们纷纷掀翻。
剧痛贯穿耳膜,还从全身上下的神经涌向脑海。
什么……情况……
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拨动杨希背后传讯仪的开关,她听见一个男声在话筒另一头急切地询问。
“任务暴露了吗?报告你的坐标,我立刻给你一轮炮击支援!”
什么坐标啊……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放下听筒,林雨在周边摸索,很快从死去的兰佛斯士兵尸体上翻出一枚卵形的重物。
手榴弹。
无师自通地拔出拉环,将其掷出堑壕外,没几秒外面就传来爆炸和惨叫。
还有那么多人。
不就他妈的一座桥吗,炸了再修一座嘛,至于这样前仆后继地冲过来抢起爆装置吗!
忍痛从地上爬起,林雨端起枪就往前冲,刺刀在拐角深深扎入某位兰佛斯士兵的胸膛。
对方年轻的脸在黑暗中僵住,身体也像突然被抽离了力气,只把手抵在枪口位置,试图阻拦刺刀继续深入。
可惜他失败了,就像他的生命。
这就是转角遇到爱。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经常冲出来个英梨梨给她一刺刀送回部署界面,今天的她也当了一回戳人的人,感觉居然还不错?
蹬着对方的肚子,林雨想要拔出刺刀,可没能拔出来。
刺刀刀刃牢牢卡在兰佛斯宪兵的肋骨之间,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拔不出。
她只能放下手中的武器,夺走对方的步枪,对拐角另一端慌忙瞄准她并且空枪的敌人开火。
这是第几个?第七个吗?算上之前的八枪七中,林雨已经杀死了十四个人。
她的军服湿透,被染成一片深色,早已分不清是先前差点淹死她的河水还是战斗中沾染她全身的血水。
全身上下多处都在剧痛的情况下,也分不清到底是兰佛斯人的血还是她的血。
连开两枪后缩回原来的位置,她跨过层层尸骸,蹲到侧躺在堑壕底部的杨希身边。
“你怎么样……”
她没有听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