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循林渊的话,阿蒂塔按住忽然间急剧加速的心跳,半是呆然地迈开步子,屏住呼吸,推开工作室的门。
“竟然……竟然真的都……”
呈现在阿蒂塔眼前的,是一幅幅她无比熟悉的画作,画上的内容,都是她这两天近乎不眠不休,呕心沥血所著。
她往里走了几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某幅画作当中白银天马的一羽。
不一样,尽管在内容方面几乎完全一致,但依旧有哪里不一样。
对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作画的人,用神乎其技的方式,完美地重现出了自己画中的内核,将那些被毁掉的画作完完整整地复刻了一遍。
“林先生,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已然理解到真实要素的阿蒂塔,回转过身,对林渊颤声问。
“呵呵,或许是我的记忆力稍微比别人强上那么一丁点吧,勉强记得住那些画上的内容。”
曲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条缝,林渊淡笑着给出回应,“所以,昨晚就尝试着复刻了一下子。”
“只用了……一个晚上?”
尽管心里面知晓不会有其他可能,但阿蒂塔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比起这个,我们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不是吗?”
林渊对她眨了眨眼,接着一句反问。
“是啊,没错!还剩一部分订单没有完成,但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还有机会!”
女孩的心性足够坚韧,几个呼吸间,她便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再度拿起画笔。
同时,她的内心也重新燃起斗志,双眼又一次涌现出希望。
不……我其实,不是说这个。
林渊扶额,眼瞅着女孩终于振作起来,恢复到斗志满满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揭开置于角落里的那块幕布。
是的,除了那个特殊的需要登门拜访委托人的肖像画,剩下的五个订单,他昨晚顺手就一并解决了,现在就搁角落里用布遮着,还想着再给女孩一个惊喜。
然而似乎弄巧成拙了,女孩现在斗志高昂,自己准备的惊喜要是这会儿亮出来,效果跟泼冷水没区别。
所幸,不需要林渊来泼这盆冷水,阿蒂塔马上就遭遇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画板用光了。
为了更好的储存和收藏,像这般商业用途的画作基本上都是取用木制的画板,但不是说什么木板都可以用的,首先大小和尺寸得对得上,其次,还需要进行打磨并提前做好背景涂层。
这个过程很麻烦,而且极易伤手,当初阿蒂塔手指上的伤口就是怎么来的。
如果准备得不够充分,这一步比作画本身还要耗时。
“呜呜,最后导致失败的居然是这个因素,真是,太不甘心了!”
于是乎,女孩转眼间就又陷入了‘万策尽’的状态。
“好了好了,阿蒂塔小姐。”
见时机差不多了,林渊赶忙站出来,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开口,“你看看,这里面的都是什么?”
林渊也不再卖关子,一把拉开了角落的幕布。
“诶!?——”
“白银天马米尼瑞拉,与开国皇帝科尔·杰里斯陛下并肩作战的假想画;波澜壮阔的塞穆河上,千帆交汇时的景状画;夜晚来临的那一刻,人们点燃万千篝火,舞蹈祭祀的风俗画……这些,都是剩下那几个订单上要求的内容……”
女孩又一次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来,显得别样的可爱。
“无论是线条还是色彩都无可挑剔……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当一个人一天当中被震撼了太多次,那么这份震撼终究会演变为某种奇特的东西。
“林先生,你的画技明明那么精湛,两天前,是故意在我面前藏拙的对不对!”
终于,女孩追根溯源,发现了最核心的问题所在,当即咬着贝齿,对林渊投以拷问的眼神。
“咳咳,并不算藏拙,其实,如果不发生昨晚的意外,直到最后我都打算把‘助手’的本分贯彻到底的。”
林渊摊了摊手,苦笑道,事实上昨晚他做的这些事情可并不轻松,要是能像条咸鱼一样轻轻松松躺到最后,谁愿意拼了老命搁这儿蹦上蹦下的呢。
“真是的……”闻言的阿蒂塔也感到无奈。
这时候,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起红润,小手下意识背在身后,脑袋也深埋了几分,小声又问:
“那,林先生你为什么,又在最后选择拼尽全力?”
问出这句话过后,女孩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了越来越多的紧张情绪。
“或许,我的本质也是一个容易热血上头的人吧。”
林渊则并未多想,回忆了一番昨晚的状况,注视着阿蒂塔,半是玩笑地开口道:
“我认识的某位女孩都已经那么努力了,要是这个世界还不愿意给她回报,那就让我来给好了。毕竟,在我看来,还是笑容,更适合她一些。”
“嗯!我明白了,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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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抬起头来,笑容从未有过的明媚与灿烂,就如同向阳而生的金菊。
二人之间的小小闹剧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各个委托人上门收货的环节。
一个早上的时间,先后十九组客户陆续登门,取走了各自需要的画作。
在这个时代,委托某某工坊出产某某物品,其实颇有种开盲盒的味道。
取货的当天,即便是觉得对货物不满意,但只要找不出明显的瑕疵,那也只有捏着鼻子认,大不了就当是踩了一个坑。
不过好在,来到这间画坊里的委托人,几乎都是带着喜悦离开的,对于作为画师的阿蒂塔来讲,没有比这更好的嘉奖了。
也正因此,女孩那灿烂的笑容,得以长久的持续。
“阿蒂塔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想你应该出发去完成最后一个订单了。”
送走了最后一名委托人,林渊长吐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对身旁的阿蒂塔说道。
“是阿蒂塔哦,不需要添上‘小姐’,林先生,你比我年长,用名字来称呼我恰好合适,不是么?”
女孩鼓了鼓脸蛋,用严肃的表情纠正了一番林渊的用词。
“咳,那……阿蒂塔,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林渊轻咳了声。
“再做完最后一件事。”
“嗯?还有什么事?”
“林先生,我需要你先闭上眼睛。”
“额,像这样?”
林渊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侧脸上传来的温润,一触即离。
“林先生,这是我的谢礼哦~~~”
林渊略显呆然地睁开眼,只能看见女孩跑得尤远的背影,那飘扬的金色发丝,在难得的冬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