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塔，天马节过后，你就满十六周岁了吧。”
“诶？是这样没错，不过艾欧叔叔，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还记得我收你作为学徒的那天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我无法给与你长久的庇护，未来如何，关键看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怎么会……艾欧叔叔，难不成是父亲大人对您施压了？”
“呵，那家伙说的话在我眼里就跟放屁一样……咳，只是因为，我早先就与你的母亲约定好了。”
“母亲大人她，也想让我回去么……”
“呵呵，这倒不是，恰恰相反，她想要给你一个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机会。”
“争取自由的……机会……？”
“阿蒂塔，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
“距离天马节还有两天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会为你挑选二十个订单，而你的目标，就是在规定的时间里将这二十个订单圆满完成给我看，我不管你是雇佣帮工，还是将这些订单外包给别的画坊，只要你最终的净利润能达到50%以上，就算合格。”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给与你认可，将这所画坊的所有权以及经营权让渡于你，从今往后，你可以任意支配画坊相关的一切。”
“可要是，我没能做到呢？”
“那就表明，你不适合作为一名经营者，也无法在激烈的社会环境下独立生存，你需要回到你应回的地方。”
“……”
“阿蒂塔，你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沉默可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明白了，艾欧叔叔，我接受这一赌注，我，会尽我所能的！”
……
幽幽地睁开双眼，阿蒂塔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然而脑海当中留存的那无比真实的记忆却告诉她，那些都不是梦。
她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一切坚持都徒劳无功，仿佛早就已经命中注定，她必然会踏上曾经那条既定的道路。
呵，自己早就做好觉悟了不是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退缩的。
阿蒂塔无言地看了看左右，又抬起手来，确认了左耳下方仍有熟悉的触感，悄然间松了口气。
「这是我自己的房间，是林先生将我送上来的吗，昨晚我还在他面前哭成那种样子，可真是难为情啊。不过还好，耳坠还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不能再颓废下去了，我得打起精神。尽管画作全都毁掉了，但林先生也实实在在的帮了我那么多，我必须给他一个好的交待才行呢。」
阿蒂塔起身下床，穿好鞋子，将手掌放在门把上好一阵子，内心里面终于准备妥当。
推开门，轻车熟路地通过那已经适应了三年之久，略显狭窄的走廊，稳稳踩在那道同样走惯了的木梯上。
嗅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欲满满的味道，女孩动了动鼻子，露出诧异的目光，经常掌勺的她很清楚，这是肉汤回炉后发出的香气。
“醒了啊，我这里也刚好忙完，先下来吃饭吧。”
似有所感，正好站在桌边的林渊取下身上的腰帕，抬起头，对女孩招手道。
“林先生，其实你……”
阿蒂塔依言走下楼梯，在桌边坐下，看着林渊，想要张口说什么。
“尝尝看先，这是我将就着昨晚剩下的肉汤煮的刀削面。”
知晓眼前这位礼貌得过分的女孩又要讲些客气话，林渊先一步将汤面推至她面前，而后笑道，“我平时不怎么下厨的，要是不好吃，待会评价的时候还望高抬贵手。”
女孩没有再多言，提起筷子小口的吃起了面。
面块的大小很不齐整，刀工方面还有很大的可提升空间，另外吃在嘴里的感觉有点糯，应该是和粉的时候水分掺得过多，还有就是佐料放得太少以至于味道过淡……
林先生那句话原来不是自谦啊，他好像真的不怎么擅长做饭。
可是，为什么吃起来会感觉这样子舒心呢？
阿蒂塔吃着吃着，不知为何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怎么了，是我弄得太难吃了？”
见女孩突然间又哭了，林渊不由得有些无措。
“没有，一点都不难吃，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间就想哭。”
阿蒂塔用袖子擦干净眼里的泪水，快速吃完了碗里的面，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重新看着林渊，轻轻张口，“林先生，我有话想对你说。”
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尽管没办法现在就给林渊结算酬劳，不过另一个约定却可以提前兑现，她准备告诉林渊，自己原本的身份，与画上那个女人的信息。
笃笃~~
不过这时，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不得已，阿蒂塔只能暂时中断讲话，先行将画坊的房门打开。
“你好，我是前不久委托贵坊进行作画的，就是那个，要求根据对我故事中那位善良魔神的印象，构想出比较贴切的形象。”
毫无疑问，来的正是此前的委托人之一。
“非常抱歉，因为……”
“在里面哦，请跟我来吧。”
“诶……！？”
阿蒂塔正满含歉意的打算向委托人说明情况，然而这时，林渊突如其来的代答，让她呆愣了好半晌。
眼见林渊已经带着委托人往工作室中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小跑着跟了上去。
“先生您看，这幅画作上的内容，是否让您满意？”
林渊取出的画作上面，赫然是一位在月色下纵情独舞的美丽女神，天蓝的长发与星水交融的神衣相得益彰，她的神情宁静而圣洁，对头顶上空高悬的裁决之剑毫无畏惧。
画中的女神毫无疑问是林渊认知中的水神芙卡洛斯，不过里面却融入了阿蒂塔自身的理解，她笔下的芙卡洛斯看起来更加成熟，满怀觉悟。
“这……这……这何止满意！太完美了！太贴切了！这简直与我心目中的仁慈女神一模一样！”
只一眼，委托人便再也移不开视线，像这样子瞠目结舌半天，连番称赞过后便爽快结清了尾款，并表示之后还会再来。
“林先生……这究竟是……”
现场，更为震撼乃至于说不出话的，还有阿蒂塔，直至第一位委托人结完账，极为宝贝地抱着画板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作为执笔者，她比谁都清楚，这幅画，昨晚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止这幅画，所有的画作，都不可能还有修复的可能。
“进去看看，如何？”
林渊的嘴角小幅度上扬，隐含一股神秘的微笑，抬起手，对阿蒂塔邀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