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杀小队完成自杀性任务的平安返程途中,林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用手肘轻推杨希的侧腰,“炮击是怎么叫来的?信鸽有这么快吗?”

林雨的疑问被小队长听到并抢先解答,“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还在用信鸽,现在部队之间的通讯早都用上魔法科技了。”

小队长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背后,他背着的“炸药包”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状物体,看上去就像个通讯背包一样。

搞不好还真是什么小型化的魔法无线电,像林雨曾在夏中尉的前线指挥所里看到的那些设备一样。

“刚才就是……靠这个……和后方的炮兵部队交流的?”

“如果要等信鸽,你们两个恐怕早已死在枪口下……不要说闲话了,快走吧,迟则生变。”

他们正在沿着河岸撤离,身后还留下长长一条用于引爆炸药的引线。只要收到命令,就会立刻引爆摧毁桥梁。

迪亚克拉军守不住的东西,就算毁掉,也不能落在兰佛斯鬼子手里。

林雨很理解这种想法,唯独不能理解的只有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炸。

要是在预备104团抵达芒河驻防的第一天,那个什么莫中校就狠下心把桥炸了,率部撤到右岸沿河修筑工事据守……哪来那么多破事?

这场战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错误,兰佛斯军和迪亚克拉军都不该为这座该死的桥死这么多人。

没办法,谁让他们这么贪心呢。

照明弹仍在交替升空,断断续续为昏暗的夜晚环境提供极为有限的照明。

每一发照明弹的升空与熄灭,都宛如太阳的升起与落下,只不过这颗“太阳”几乎是打西边出来的。

惨白的光线照耀在弹坑遍布的河岸与阵地上,新铺就的带刺铁丝网反射着寒芒。

偶尔可见没有得到妥善安葬的遗体,横七竖八遍布河流两岸十分吓人。

迪亚克拉一方派遣的部队已经达成任务着手撤退,兰佛斯一方在作何行动呢?

「这就是敌军全面撤退的证据。」接替了指挥权的胖军官如此判断,「他们自知已经无法阻挡我军攻势,所以调用最后可用的火炮试图在撤退前摧毁铁路桥——显而易见,他们没能做到。」

其他人没有揭穿这一意见其实是躺在床上的少校团长提出的。

在进攻计划里,他针对迪亚克拉军的不同反应做出了不同预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的建议是:坚决追击。

接触线的迪亚克拉军已经仓皇逃窜,不再奢求反扑夺回铁路桥,作为最后后手的炮击也没能摧毁桥梁。

兰佛斯军夺得几乎全新的铁路桥,即将打通从沱城直通平原城的补给线,芒河战役也将以兰佛斯军的中获全胜收场。

之所以不叫大获全胜,是因为付出的伤亡很高,比起之前的连续胜利,这一仗显得没有那么辉煌。

「病倒的劳伦斯少校也是这么判断的对吧?」

宣布决策的末尾,胖军官总算没有将这一计划定占为己有,而是肯定了病床上那位团长先前的工作。

「还需要我再提醒您一遍吗,您现在是前线部队最高指挥官。」

「那就全线进攻,攻入对岸的部队、留守左岸的部队,全部投入追击。最好打下一片纵深,让我军能够在更靠前的位置部署部队与轮换修整。」

兰佛斯人在新接任指挥官的命令下,选择了全线追击。

因为桥面狭窄通过性低下,部分部队甚至直接选择涉水过河,不去桥边和友军挤在十几米宽的铁路桥上慢悠悠前进。

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兵力保卫指挥部、炮兵部队、后勤人员,以及那座付出无数鲜血才夺下的铁路桥。

渡河!渡河!进攻!进攻!推进战线以夺取完全胜利!

站在地图前指点江山的胖军官一定是这样慷慨激昂地在心里高喊的吧?

而沙盘的对立面,与他对弈的迪亚克拉军预备104团团长则慎重许多。时刻关注各部队撤退的速度,命令督战队四处奔波确保有序撤退不会演变成全面溃退。

甚至亲自莅临重新建立的炮兵阵地,言传身教告诉那些临时拉过来的士兵如何依照射表开火。方才派出去的特别作战小队向他请求炮击,还是他亲自调校火炮打过去的一轮支援。

当然,他也有在联系136步兵旅的旅长,配合对方的行动安排己方部署。

大约一小时前,他在作战地图上画出了两个大箭头。

一个是他麾下的所有部队,大摇大摆同时从预定防御阵地撤出,给予兰佛斯人己方决定弃守芒河河岸的假象。

另一个是136步兵旅三千余饿着肚子的轻步兵,轻装简行撤退路上他们马上就要吃完携带的干粮,虽然经过半日的休整但是完全缺乏重武器。

这边一撤退,勾引兰佛斯军全线压上,那边再一堵,完美的瓮中捉鳖。

只要敌军按照计划配合着起舞,一定能够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吧?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经典的战役往往也只需要最简单的战术技巧。

不懂得灵活变通的“猪将军”将带领兰佛斯军走向一条不归路,这座桥梁又将沾染数不清的鲜血。

实际上,这个计划没有这么想当然。

莫中校不清楚自己的“假装撤退”会不会被兰佛斯人的追击打成真溃退,也不清楚在芒河左岸隐蔽埋伏的136步兵旅有没有攻击并完全占领桥梁的能力。

瓮中捉鳖全歼来犯之敌只是这个计划最理想的状况,所以他还派出了后手,乔装打扮成兰佛斯人前去炸桥的林雨小队。

他本人并不知道林雨也参与其中,仅仅按照直觉,在军中搜罗历战老兵以及会说兰佛斯语的人。

只是杨希出于为国尽忠的崇高责任感报名参与了其中,阴差阳错还顺带着把林雨也吸引进了队伍。

现在他已经收到炸药布设完毕的信息,假如兰佛斯人拥有足够兵力留守致使136旅攻势失败,他还能一道命令让志愿者们把铁路桥扬了。

让芒河汹涌的河水充当“瓮”,捉住这些冒进的兰佛斯牌绿毛龟,这个计划简直妙到可以让林雨突发恶疾高喊“把这些害虫统统丢进河里喂鱼”。

不对,她应该会为这些无端逝去的生命哀伤,哪怕他们目前是敌人。

为此莫中校还特地征求了总参部意见,询问能否在芒河上游的水库里同时布设炸药爆破,并得到了积极答复。

只要水库溃堤的洪峰抵达战场,能够涉水度过的平静小河就会化身不可逾越的天堑,把河对岸的兰佛斯人尽数拦截。

到时候他们就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桥梁被炸,铁人三项游回去的希望也无比渺茫。

胜利正在从他们手中悄然流逝,当事人们却浑然不知。

作为即将取得胜利的一方,林雨他们却没有感受到喜悦。相反,他们只感觉到恐惧。

数以千计的兰佛斯士兵从左岸一股脑涌来,从桥面、从桥底、甚至直接涉水过河,向右岸黑压压一片地压过去。

他们没来得及离开铁路桥太远,所以几乎被兰佛斯士兵们包围。为了确保能够引爆炸药,以及受限于引线长度,他们本来就走不了多远。

好在敌寇一心只想渡河进攻,没有过多在意河岸上“开小差”的这十几号大头兵。

他们又一次骗过兰佛斯士兵们的眼睛,被当做友军,没有被攻击。

可惜好运总会用完的。

留在他们身后的长长引线不幸绊倒了某位兰佛斯士兵,小声嘟囔「这鬼地方怎么有根绳子」的同时,注意到绳子的一段朝桥梁方向延伸。

并好奇心作祟地脱离了行军队伍,朝那边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负责收放引线的人只感觉手中的引线一紧,随即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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