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开始铺设炸药吧,趁洋鬼子还在混乱中,赶紧一口气把事情做完。”
听见带队指挥的小队长这么说,所有人开始解下一路负重越野行军背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在地上一字排开放好。
分别是——炸药本药,破坏桥梁不可或缺的材料;对应的雷管和催化剂,顺利引爆的关键道具;用于安全距离外引爆炸药的起爆装置和引线,不想和这座桥一起葬身火海的话最好先装上它。
懂得如何组装布设炸药的只有三人,他们已经举起炸药和相应的设备涉水前往河中央的桥墩,剩下的人则留在岸边帮他们警戒四周。
那些兰佛斯人只是挨了几发炮弹,又不是死绝了。如果有人乱跑到合适的角度,还是能看见桥底下作业的几人的。
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哪怕没有被安排到任务,他们也必须共同举枪瞄准周围。
林雨不用,因为她的手枪在趁乱逃跑时没来得及捡回来。
紧张的炸药布设进行到尾声,几人突然不约而同停下,朝着岸边的林雨招手。
再三确认他们是在叫自己,林雨皱着眉踏入河里,感受冰凉的水流从小腿灌入靴中的异样。
艰难地涉水通过河边浅滩,林雨来到铁路桥从右岸数起的第二个桥墩下,被桥墩上的人伸手拉了上去。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停在水泥桥墩上跺脚,试图弄出灌满自己靴子的河水。
从小腿到大腿腿根都湿漉漉的,军装裤贴在自己皮肤上非常难受,更别说温度——夜风一吹冷得刺骨。
“最后一包炸药要放的位置太窄,我们进不去,得由你爬上去给它装好。不会装也不要紧,我们告诉你步骤。”
林雨抬头望去,钢质的桥柱上有个显眼的凹槽,的确狭窄得不像是成年男性能正常通过的样子。就算瘦小如她,想要从那爬进去也够呛。
士兵交给她一根雷管和一瓶奇怪的东西,“炸药包在上面,你爬上去把这两东西装好就行,快去吧。”
背负安装最后一包炸药的重任,林雨把两样东西都塞在自己的携行具里,对双手吹了口气就准备爬上去。
小时候上房揭瓦的事她没少干,虽然目标位置远比自家的小小破瓦房要高,但她有信心爬上去而不至于摔下来。
问题是组装部分,作为爆破方面的完全白痴,林雨不知道异世界的炸药该以何种方式安装并引爆。
光靠几个人在下面口头教学能行吗?
最后回头望了眼地上站着的三人,被他们以目光鼓励过后,林雨无奈开始攀爬行动。
总不能指望他们硬往里面钻嘛。
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爬到目标位置,林雨侧身挤入凹槽,平胸的优势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极大体现。假如她和南宫姐一个水准,绝对会被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们放好的炸药包就在林雨脚下,凹槽内部有个小空间可供她弯腰活动,于是林雨立即从携行具里面取出雷管和“催化剂”,着手安装引爆装置。
“我到地方了,该怎么安装?”
“炸药包预挖有好几个孔洞,你找到向上的那个洞,把瓶子里的液体全灌进去……”
林雨按照远程教学,对着脚下的炸药包就是一通输出,直到最后一步才暂时停下。
“都好了吗?”
“都好了。”
“确认无误?”
“确认无误。”
和林雨再三确认过步骤没有错误,桥墩上待着的“爆破工程师”们才告诉林雨最后一步该怎么做。
“最后这步千万别搞错,把雷管红色那端朝下,塞进之前倒入催化剂洞里面,然后用引线接好。”
“红色……那端?”
林雨迟疑地回应下面的声音,桥下没有光照本就阴暗,桥柱主体则阻挡了剩下那一点点可怜的光线。
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她都是摸黑完成的,基本上依靠触觉。
现在你跟我说找到“红色”那一端?黑不溜秋的谁分得清红色蓝色呀!
她握住雷管的左手有点发抖,“如果装反了会怎么样?”
“会触发雷管,一秒就炸。”
“好,我明白了……”
现在更抖了。
默念咒文又放出一发最小剂量的治愈术,林雨引导雾气中的光点聚集在雷管表面,仿佛它是个需要治疗的伤员。
有着治愈术的微弱光芒照耀,她才能分辨出哪一端是红色,并迅速将其以正确方式塞入正确位置。
不要爆炸不要爆炸不要爆炸。
一秒过去,炸药包安然无恙,林雨的小命亦然。
下次得找人多学几个魔法,什么照明术啊锁链术啦,光会一发治愈术成不了大气。
捡起引线接在雷管尾端,把剩下的部分抛下,林雨从狭窄的凹槽里钻出,原路爬下桥柱。凸出的钢结构和螺栓给予她坚实的落脚点,她得以安全落地。
“这样逗她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瞧她声音都抖成那样了,难道不可爱吗。”
“你们……”林雨听见这话,差点被他们气晕过去,“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正经一点好不好……”
要不是不能大声说话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林雨绝对会大骂他们两句以示自己的威严。
好像区区冒牌少尉完全没有威严来着?
管他那么多,反正骂两句是绝对不会少的,都这种时候还拿我寻开心,简直是皮痒痒了。
“行行,快回去吧,赶紧拉引线然后躲起来,我们的任务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三人迅速收拾好引线,涉水往岸边走去。林雨则探出身俯视正下方流动的河水,暗自伸展还泡着水被湿袜子包裹的脚趾,有点不太愿意下去。
不走就会被连同桥梁一起被炸掉,所以必须强迫自己再走一趟。
磕磕绊绊走在快要没过大腿根的水里,林雨艰难迈步,努力想要跟上前面大步流星的三位。
突然一脚踩空。
“……呜诶!”
林雨整个人被浸没在水里,只剩半个头还露在外面。
“救、咕噜……救命啊!”
好端端的浅水区怎么有个大坑啊喂!我不会游泳啊!
旱鸭子林雨一个没注意,直接踏入河底暗藏的大坑,呛了好几口水。
“救……咕噜……我……唔唔……”
好在岸上很快冲下来一人,一路水花带闪电跑到林雨身边,一把将她从深水里拽到坚实的河底上来。
“咳咳……怎么回事……咳……”
她跪倒在河底的淤泥里不住咳嗽,在身边人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是杨希跑过来拉了她一把。
“你不会游泳吗?”
“咱们又不是海军,要求这个干什……咳咳、干什么……”
全身湿透地站在岸上,林雨用幽怨的目光死死盯着叫她过去装炸药的那三个家伙。
尤其是敢拿她寻开心,用爆炸吓唬她的恶劣家伙。
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自杀小队完美完成了自杀式任务,并且幸运地没有折损任何成员,多亏了林雨的聪明才智(大嘘)和迪亚克拉炮兵的无间配合。
桥头兰佛斯人就没那么开心了,没头没尾地挨了几炮死伤好几个人,又是抢救又是送医的,十分甚至九分忙碌。
「我怎么感觉又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你小子还真疯了。」
「真的,在喊‘救命’,好像……是迪亚克拉语?」
「上次和你去报告结果被臭骂一顿还没长记性吗?」
桥面上两个兰佛斯士兵正在讨论刚刚听见的声音,其中一人笃定有声音,但另一人则笃定没有这回事。
互相反驳着的他们错失了最后一次补救的机会,放任“间谍”们从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