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取出那封满纸黑字的诗词。

双眸紧紧凝视诗句,逐字逐句细细审视。

“床前月明光,疑是地上霜。举望头明月,低思头故乡。”

林行剑心中暗自咒骂。

最为忧惧之事还是来了。

首句之中并非记忆里的【明月光】,而是【月光明】。

第二句尚无差错,第三、四句同样被调换一字。

他的目中闪过一丝懊恼。

自己行事怎会如此大意,竟落入张静雅所布的圈套。

人于观字之时,脑海会自动将字的顺序排列组合。

这是大脑的自我修复功能,此前提乃对这些字词极为熟稔。

“张师姐,此中必有误会,望师姐稍安勿躁。”

林行剑故作稍稍镇定,可颤抖之声泄露内心的紧张 ,脊背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起。

“稍安勿躁?”

“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

张静雅之声陡然拔高,几近癫狂地咆哮起来。

声音裹挟着愤怒,像是一把锋利寒刃,于空旷大殿内来回切割回荡。

此时的张静雅与片刻前她轻柔呼唤“林师弟”简直判若两人。

“此诗篇乃我情郎所赠之信物,他曾向我立誓,未曾赠予他人,我亦从未告知旁人,你乃第三个见此诗篇之人。”

“为何我写错更换字词,你能完全读对我心中所想诗篇,此岂不是表明你即为那负心汉!”

“张师姐,我可以解释。”

“此诗篇乃我曾有一位师兄所写,我略有耳闻,不想竟于张师姐处再次得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疯狂盘算脱身之计。

与此同时,右手悄然向腰间靠近,只要稍有机会,便准备使用暗器分散张静雅的注意力。

“哼!还在与我装傻。”

“你若真曾见过,为何我拿出诗篇之时,你未曾提及此事。”

“你即为那负心汉,无需再伪装了。”

张静雅的眼神中满是笃定,已将林行剑的伪装彻底看穿。

女人一步一步向其逼近,踏在林行剑心跳之上。

“张师姐,请师姐暂且冷静。”

“我身为影宗修士,风餐露宿,终日于刀尖上舔血,根本没有多余时间…”

林行剑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扭动身躯,欲使身体呈现随时可以拔腿而逃的状态,其脚下摩挲着发出“簌簌”之声。

此刻他距离大殿深处不过半百步之遥,凭借大成之鬼影步,一旦启动,只需半息不到之时间,便能如一道闪电消失在道门一宗。

离开道门一宗,便能暂保安全。

道门一宗有明文规定。

一般弟子一旦加入,不可擅自离开,除非有特殊情况。

若特殊情况不符规定,事后亦会被问责。

“住口!”

“问天石之答案我本就觉得奇怪,影宗剑郎,我原以为是用剑郎儿,实则不然,实指者乃你之名,林行剑——剑郎!”

张静雅因问天石之言,总会有意无意地留意用剑修士一辈。

之前的思路完全是错误的。

“你想逃吗?”

“你的动作正在微微变化,莫非你的细微举动,还能逃过我的双眼?”

张静雅眸子闪动,一抹精光四射,直刺向林行剑的双脚。

“我没有任何欲逃之意,张师姐。”

“此真乃误会,我承认我乃一年前接近你之人,但我亦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在这里...我愿向你赔罪道歉。”

林行剑微微鞠躬,试图得到张静雅的谅解。

张静雅在周遭汇聚了一股灵力。

一旦试图逃跑,恐怕会落得和刘金耀一样的下场。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声音传播。

“迫不得已?你又如何个迫不得已法?”

张静雅微微皱眉。

联想到林行剑的身份,不禁发问。

“说来话长,张师姐…”

林行剑话未说完,见张静雅神色骤变,一脸阴沉如墨。

他心中一惊,连忙改口道,“哦不,雅儿…”

听到林行剑唤自己的昵称,张静雅刚刚阴冷之眸光缓和了不少。

面色恢复自然,朝林行剑说道。

“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有何理由。”

他苦口婆心诉说张静雅之前种种情况,将其缘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钟姓男子变故,故而也无需隐藏了。

还是那句话,保全自身最重要。

东家老板没了,好评率反正也是百分百。

林行剑说得极其深沉。

影宗逐渐式微,分文难取。

当时他正值突破炼气期,毫无灵丹妙药辅助。

只能通过接取某些不正当委托,赚取大量灵石。

“你之意是,你当时只是为了博得我好感...可在博得其好感后,又因为某些缘故不得不放弃。”

张静雅简单梳理了一番林行剑说辞。

不得不说儒道修士就是能言善辩,林行剑刚刚说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被张静雅浓缩简化成了一句话。

而且...张静雅选择性忽略掉了不想听的内容。

东家呢?

委托呢?

这女人该不会...

林行剑内心有了不好念想。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雅儿,很抱歉对你所做一切,我可尽量答应你一项要求,补偿于你之损失。”

“好,我明白了。”

林行剑心中一愣,没想到张静雅这么快冷静下来。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我理解你,也明白你,可心与感情亦难控制,林行剑,哪怕时隔一年,哪怕我心如刀绞,但我依旧深爱于你。”

林行剑沉默不语。

“你不是说要补偿于我。”

张静雅深呼一口气。

“我不要你的灵石,不要你的天灵地宝,不要你宗的趁手法宝,我...只要你。”

张静雅一字一句说得极缓。

尤其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以重音点出。

“雅儿,这是何意?”

“林行剑,我张静雅,要求你辞去影宗修士这份危险的宗门职务,来道门一宗,日夜伴我身侧。”

林行剑脑袋宕机了几息。

“雅儿,你所言之意...你是要我辞去影宗修士之位,而后前往道门一宗,成为一名道门修士?”

“正是。”

张静雅声音清脆,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并无他意,此后时光,你当常伴我身侧,安抚我受伤的心灵,补平我失去你的创伤,唯有此法,我亦可原谅你。”

张静雅的神情转换,与方才大相径庭。

刚刚她如幽静山谷中绽放的百合,温婉贤淑,一举手一投足,皆透着深闺秀雅之气。

此刻眼底闪过隐隐癫狂与偏执。

整个人化作一头饿了许久的猛兽,恶狠狠地凝视着林行剑,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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