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这么早回家？"三个黑影截断巷口。为首的红毛混混吐掉烟头，金属指虎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深蓝科技股票跌停的新闻看了吗？兄弟们最近手头紧......"
陆深眯起眼数雨滴从檐角坠落的频率。第七滴时，他抬手将空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爆裂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琥珀色碎片映出男人们逼近的狰狞表情。
忽然有黑伞切入战局。
伞骨收拢的瞬间，陆深看见银色高跟鞋踏碎水洼。持伞人旋身踢中红毛膝窝，伞尖精准戳向第二人的咽喉，黑色风衣下摆扬起凌厉的弧度。当第三个混混抄起铁棍偷袭时，她反手用伞柄勾住对方脚踝，那人踉跄着栽进垃圾箱。
"滚。"嗓音清冷如檐角坠落的雨。
陆深倚着墙低笑："现在的搭讪方式真够别致。"他借着巷口路灯打量来人。黑色长发湿漉漉贴在苍白脸颊，眉眼凌厉如刀，偏偏涂着樱花色的唇釉。最刺眼的是那件米色针织衫——和林夏葬礼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是林夏的闺蜜。"女子甩掉伞上血珠，从GUCCI手袋抽出纸巾擦拭指尖，"听说你最近在收购她生前工作的画廊？"
陆深瞳孔骤缩。他记得画廊监控里那个戴渔夫帽的神秘人，连续七天出现在林夏的专属展位前。此刻那顶帽子正从女子包口露出一角，边缘沾着墓园特有的白菊花粉。
"你要多少钱？"他扯开两颗衬衫纽扣，喉结随着冷笑滚动，"还是说..."突然袭来的眩晕让他扶住墙面，三天未进食的胃部抽搐着抗议，"...想说她托梦给你？"
回答他的是骤然贴近的柑橘香。女子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陆深条件反射般反扣住对方脉门，却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愣住——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腕骨内侧有道新鲜结痂的伤痕。
"你该打营养针了。"她拽着他往主街方向走，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啪嗒作响，"林夏的公寓还留着吧？今晚我住客房。"
陆深踉跄着被她塞进出租车。后视镜里霓虹灯牌飞速后退，他盯着女子映在车窗上的侧脸。她正用虎口卡着手机发消息，这个手势让陆深想起某个暴雨夜——十八岁的林曜举着解剖学课本冲进他办公室，手背同样绷出凌厉的骨节。
"名字。"他忽然开口。
"林夕。"女子降下车窗，雨丝扑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夕阳的夕。"
陆深低笑着摸向西装内袋。那里藏着林夏最后一封邮件截图：「阿曜最近总说要做我的骑士，明明自己还是个爱哭鬼」。发件时间是三年前，林曜警校毕业典礼当晚。
出租车停在滨江公寓楼下时，陆深已经站不稳了。林夕架着他往电梯间走，潮湿发丝扫过他鼻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颈处淡青色血管，随着吞咽微微起伏。陆深突然想起法医报告上的某个细节：林夏颈椎有两处陈旧性损伤，是高中时替弟弟挡下校园暴力留下的。
"你身上有消毒水味。"他在电梯上升时呢喃，"和林夏用的柑橘香水不配。"
林夕按楼层的手指顿了顿。镜面轿厢映出她瞬间绷紧的肩线，这个反应让陆深想起审讯室里的嫌疑人。当数字跳到17层，她突然转身将他按在金属壁上，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
"陆先生，"温热气息裹着雨水的腥甜，"你闻到的可能是来苏尔——今早我刚去墓园看过小夏。"
电梯门叮声开启。陆深任由她拖着自己穿过走廊，目光扫过她发红的耳尖。密码锁按键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当林夕按下"0927"时，他瞳孔深处掠过寒芒——这是林夏的祭日。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林夕突然僵住。陆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古董柜上的鎏金相框里，林夏正穿着同款米色针织衫微笑。照片右下角隐约可见半截警服衣袖，那是被裁切掉的林曜。
"客房在右边。"陆深甩开她的手，故意撞倒玄关的雨伞架。黑伞滚到林夕脚边，伞骨某处折射出细小银光——他上周刚装的微型定位器。
林夕弯腰捡伞时，陆深注意到她后腰处的异常隆起。当她在浴室摔上门后，他悄无声息地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巴宝莉风衣。内侧口袋残留着体温，指尖触到硬物瞬间，他险些捏碎藏在里面的警徽。
编号2179，隶属刑侦二队。本该属于三个月前车祸身亡的见习警员，林曜。
花洒声突然停止。陆深迅速把风衣挂回原处，从酒柜取出半瓶龙舌兰。当林夕穿着林夏的旧睡裙出来时，他正把冰块咬得咯吱作响。
"储物间有新的牙刷。"她甩着湿发从他身边掠过，手腕却猛地被擒住。陆深指尖摩挲着她结痂的伤疤，醉意朦胧的眼底却一片清明。
"这道伤口..."他感受到对方骤然加速的脉搏，"是水果刀造成的，角度自下而上——你在躲避什么人？"
林夕抽回手的动作带翻了酒杯。琥珀色液体在实木地板上漫延，像极了墓园监控里那滩被雨水稀释的血迹。她退后时撞到展示柜，林夏最珍爱的青瓷花瓶应声而碎。
"小心！"陆深突然扑过来。林夕下意识曲肘反击，却在听到瓷器碎裂声时收住力道。男人温热的掌心垫在她后脑，玻璃碎片划破他小臂，血珠滴在她锁骨处的玫瑰纹身上——那里原本该有道手术疤痕。
这个认知让陆深浑身血液凝固。去年平安夜，林曜为追查姐姐死因潜入深蓝科技，被他亲手划伤的左锁骨位置，此刻正盛开着妖异的黑色玫瑰。
"陆先生，"林夕在他身下勾起唇角，"你的血弄脏我衣服了。"
血珠顺着玫瑰纹身滚落进衣领时，林夕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陆深的手还撑在她耳侧，玻璃碎渣在掌纹里折射出冷光。这个姿势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在深蓝科技顶楼，她也是这样被抵在落地窗上，只不过当时握在陆深手里的是裁纸刀。
"纹身师技术不错。"陆深指尖拂过她锁骨，在玫瑰茎秆处停顿，"能把十厘米的刀疤改成倒刺图案。"
林夕屈膝顶向他肋下，趁对方闪避时翻身滚开。睡裙肩带滑落露出大片苍白肌肤，那道本该存在的伤疤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荆棘纹路在暖光下妖异盘踞。她摸到后腰的配枪才想起此刻穿着林夏的丝绸睡裙，武器还藏在浴室通风管道里。
"陆总对女人身体很熟悉？"她故意将领口扯得更低，腕表却在此时震动——心率监测显示120bpm。这个数值在卧底训练中属于危险范畴。
陆深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任由鲜血染红波斯地毯。他拾起碎瓷片在指尖翻转，突然划向自己颈侧。林夕瞳孔骤缩的瞬间，瓷片堪堪停在动脉处，割断的却是那根穿着怀表的银链。
"你姐姐教过我怎么辨别赝品。"怀表坠入掌心发出闷响，表盖弹开时秒针恰好停在12的位置，"真货的珐琅彩会在体温37.2度时变色。"
林夕盯着表盘上振翅的蓝闪蝶。这是林夏二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此刻蝴蝶翅膀正从钴蓝褪成灰白。她想起今早在墓园做的实验：当女体温度超过38度，指纹识别会失效——就像现在她无法开启公寓智能锁。
"体温计在医药箱第二层。"陆深突然把怀表抛过来，"你发烧了。"
金属表壳烫得惊人。林夕接住时瞥见内侧刻着「LYX」，正是林曜学生时代用过的暗号缩写。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脚将碎瓷片扫进茶几下方："陆先生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医药箱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陆深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跪坐在地毯上的女子撕开碘伏棉签。她处理伤口的动作极其专业，棉球以15度角螺旋消毒，止血绷带缠绕力道精准控制在20mmHg——这是战地急救的标准流程。
"林夏的闺蜜是外科医生？"他晃了晃缠着绷带的手臂，"或者该叫你...林警官？"
棉签突然戳进伤口。林夕抬头时，陆深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这个眼神让他想起停尸房的白炽灯，那晚他掀开白布看到林夏泡胀的脸，而林曜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把他钉在解剖台前。
"陆总想象力够拍八点档了。"林夕把剪刀拍在茶几上，腕间红绳突然绷断。檀木佛珠滚落满地，其中一颗卡进地板缝隙——正是林曜从不离身的108颗持珠。
陆深弯腰去捡时忽然踉跄，抗抑郁药的副作用让视野出现重影。他看见林夕的轮廓在暖光中扭曲，湿发垂落肩头变成利落的短发，樱花色唇釉褪成毫无血色的苍白。那个暴雨夜举着解剖报告冲进会议室的少年，正从记忆深处走来。
"为什么穿她的衣服？"他抓住女子脚踝，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链——那是林夏生前戴了七年的定位脚环。
林夕触电般缩回腿，后脑撞上展示柜。林夏的素描集哗啦啦散落，某张夹页飘到陆深膝头。画中少年在靶场举枪的侧影，被铅笔重重涂改过十七次，纸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出去。"陆深突然抓起龙舌兰酒瓶砸向墙面。琥珀色液体在油画上漫延，蒙娜丽莎的微笑在酒精里溶解成诡异的表情。他蜷缩在沙发角落撕扯绷带，暴起的青筋沿着手臂爬向心口。
林夕默默拾起佛珠。当她触到那颗卡进地板的珠子时，指甲突然颤抖——檀木表面有道新鲜的刻痕，正是她今早用裁纸刀留下的记号。这个位置本该在浴室排水口，除非有人动过通风管道里的配枪。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轰鸣。林夕闪身进去反锁房门，踮脚摸向天花板。金属管道的凉意渗入指尖，当摸到空荡荡的卡槽时，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配枪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枚银色U盘，表面用口红写着「给好奇的猫」。
"找到玩具了吗？"陆深的声音贴着门缝渗进来。林夕猛然转身，发现磨砂玻璃上印着修长人影。他哼着走调的小星星曲调，那是林夏哄弟弟入睡时常唱的版本。
花洒突然喷出冷水。林夕在蒸汽中快速查看U盘内容，加密文件夹里全是深蓝科技的财务报表。当她点开标注"林夏"的子目录时，屏幕突然跳出输入框：「请输入小曜最讨厌的食物」。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真正的林曜对秋葵过敏，但这个答案会直接暴露身份。水流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时，她突然想起陆深书房里的监控死角——那盆枯死的蝴蝶兰后方，藏着林夏用了十年的笔记本电脑。
"你的纹身师可能是个骗子。"陆深的声音混着水声忽远忽近，"玫瑰刺青用的是印度墨，遇热会渗出蓝色分泌物。"
林夕猛地扯开衣领。锁骨处的荆棘纹路正在发烫，在镜面水雾中泛出诡异青紫。她想起那个浑身药味的纹身师说过的话："这颜料碰到特定化学物质会变色，比如抗抑郁药里的氟西汀。"
门外传来玻璃碎裂声。林夕冲出去时，看见陆深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攥着半块怀表残片。暗格里的微型胶卷泡在威士忌里，显影后的照片上，林夏正将文件袋递给某个戴兜帽的男人——那人的左手小指缺失了末节。
"你果然在找这个。"陆深把胶卷缠在指尖，"三个月前我收到匿名信，说林曜在查跨境洗钱..."
话音未落，林夕已经扑过来抢夺。女体失衡的瞬间，陆深顺势将她按倒在羊毛地毯上。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她颈侧跳动的血管，与林曜开枪时浮起的青筋位置分毫不差。
"为什么变成女人？"他呼吸喷在她湿润的睫毛上，"那些老东西派你来用美人计？"
林夕突然仰头咬住他喉结。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时，她感觉到对方陡然僵硬的肌肉。这个招数是警校教官亲传的杀招，但女体力量不足反而像暧昧的调情。陆深扣住她后颈的力道几乎捏碎骨骼，却在看到她泛红的眼尾时骤然松手。
警报声突然撕裂雨夜。林夕趁机滚向玄关，却发现智能锁闪着红光。陆深摇晃着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她方才浏览U盘的记录："温度异常触发防盗系统，警察还有十分钟到场——要解释你包里的警徽吗？2179小姐？"
暴雨拍打着落地窗。林夕在月光下褪去睡裙，黑色战术服勾勒出陌生的曲线。她当着陆深的面打开消防栓暗格，取出藏好的攀岩索："陆总知道为什么选十七楼吗？"
陆深瞳孔收缩的瞬间，她已经翻出阳台。夜风卷着雨滴灌进领口，女体核心力量不足的缺陷此刻暴露无遗。当攀岩爪第三次脱手时，下方突然传来陆深的冷笑："你姐当年也是这个姿势坠楼的。"
这句话让林夕手指脱力。下坠的瞬间，陆深抓住她腕骨的手套突然开裂——那是林夏滑雪时戴过的羊皮手套。
"密码是0927。"他在呼啸的风雨中嘶吼，"怀表密码是0927！"
林夕重重摔进十四楼的空中花园。肋骨传来的剧痛提醒她至少断了两根骨头，但怀表在撞击中弹开的声响更令人心惊。表盖内侧嵌着的照片上，林夏挽着的人竟穿着警服——残缺的编号正是2179。
雨越下越大。当警笛声逼近时，林夕吞下藏在牙槽的胶囊。致幻剂带来的晕眩中，她看见陆深站在暴雨里举起怀表，表链上挂着的正是她失踪的配枪弹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