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千搂着少女,能摸到她后背鲜血涌出的温热。

悲愤交加,却又无能为力。

抬头嘴里的那句最恶毒的脏话都没机会骂出来,下一刀如期而至。

他下意识地低头闭眼躲开。

然而,只感受到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暖流,以及透着眼睑都明耀非凡的炫光。

“——什...么?!”

黑衣女人惊诧间眯起眼睛,可是没等她看清究竟是什么情况,手中金角弯刀当即在光芒中震碎,随之而来平地惊雷的磅礴冲击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十米开外。

尽管利用熟练的体术勉强稳住身势着地,但强劲的风压一度让她抬不起头。

被突如其来的浑厚霸道的灵力震慑,本能感受到威胁,黑衣女人挥手释放出黑影,想要压制这股灵力释放的来源。

无数黑影朝着光场中心一拥而上,但全都像是坠入渊潭的落石,荡起了涟漪就没入了消殒。

直至灵力迸发的耀眼光芒,几乎将夜晚提前拨入白昼。

威压息止,余辉散成天霞。

“我...没死?”

等到晓千再抬起头,只看见以自己为中心,脚下凭空圆划出一块空缺。

本该下刀杀人的黑衣女子,此刻才缓缓起身。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猝不及防的狂笑。

如果说先前要动手时,只是秉着清理垃圾的顺手,完全没有把晓千放在眼里的样子,

那么此刻的黑衣女人再看向素衣白衫的青年时,眼睛全然是灼热的欲求。

“原来...原来.....久寻未得的灵鼎,实乃汝尔!”

要找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早已出现到跟前,却全然没有察觉到。

喟叹遍寻无处、柳暗花明的狂笑,激得晓千浑身起鸡皮疙瘩。

哥们现在肯定,这女人铁定是个疯子没跑了。

黑衣女人倒也不管晓千正以何种眼色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喃喃感慨:

“是那柳老怪手段作梗,变化多端?抑或汝之本性,本就渊深难测?初面时余竟未能窥得半分破绽,几近失之交臂矣。

然天命昭昭,终是教余窥得天机一线.....灵鼎奇子,合该归乎余手呐——桀桀桀桀桀桀!”

晓千一时间听不明白她在扯什么,

有一点倒是看得出来——黑衣女人似乎又不打算对自己下杀手了的样子。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好事。

光在这闾坊里面,每天生不如死的可怜人数都数不过来。

一个疯子突然改主意不杀你,那指不定会怎样折磨。

“你、你别过来!”

晓千右手把少女紧拥怀中,用左手胡乱捡起碎裂在地上的刀片。

大概是意识到,还不够手指长的碎刀片要拿来当做自我防卫的武器,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果断调转手腕,瞄准自己的喉咙,高声警告:

“再靠近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喔?是么?方才让汝自我了断,分明还千方百计地诈作死相,眼下却又愿将生死置之度外?”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哈哈哈哈,好个玉石俱焚的魄力。”

黑衣女子讪笑,仍旧驱步走来,无视晓千的自裁威胁。

尽管她打心底里不相信,眼睛里看到的男妓,真有割破自己的喉咙的勇气,

但出于保险,以防万一的黑影还是趁着说话时候,无声无息地从后方打落晓千手里的碎刀片,同时死死擒押住左肩手臂,让他不得动弹。

“——你这家伙!”

“若是尚有余力,不如省着点合修时再叫,倒时愿意叫破喉咙都无妨,依随汝愿。”

听到黑衣女子狷邪狂魅的嗤笑,晓千仿佛已经能看到之后自己将会落入怎样的境地。

然而在那之前——

“到此为止了!邪徒!”

寒风吹动衣服的声音唰唰作响,周围一群白袍女子随着剑光入场。

交错的剑光直指黑衣女人而去,缭乱的剑气逼她不得不退身闪躲。

才从地面起跳躲开横扫的剑斩,凌空的穿刺便紧随而至。

黑衣女人唤起黑影,一番抵挡闪躲,等到看清来人时,她已经被八名身着白袍手执长剑的女术修者包围。

“勾栏的看门狗?!怎么会......”

黑衣女人一时间愕然,但很快察觉到问题所在,

“啊...乃方才的灵力迸发所致么?竟冲破余所布下的界符之罩。”

虽然深陷围堵,无处可逃,但黑衣女人与其说无所畏惧,压根像是当周围的女术修和她们手中的剑不存在一样。

“奸佞恶徒!敢以旁门左道惑我细柳巡守,私闯闾坊。还不快认罪伏诛!”

领头修士的呵斥之下,一众女修齐举剑锋,聚集的灵气卷风掀砂。

(集体的玄术剑阵?)

晓千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战场。

能感受到灵力的波动扩散至面前,像是投身于江河,身体周围翻涌起潮浪。

面对围剿,黑衣女子非但丝毫不惧,还依旧笑眼晏晏:

“就凭你们?不过官宦鹰犬而已,余这就连同汝等一并灭口。”

她再次抬手,一股与白袍女修们截然不同的灵气浑然而出。

地上的黑影开始拉长,直至成为一片影池,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桎梏,黑漆漆的混沌之中不断有东西烧开水似的咕噜噜冒头。

女修们不知道,但晓千可是见过——那疯女人要役使黑影了!

不过与预料之中出现的景象不同。

随着影池不断扩大,变化的混沌却戛然而止,本该要出现的黑影人也全然消失。

黑衣女杀手脚下的影子又重新恢复成本人的轮廓。

“嗯?怎么会?”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失灵。

内省自视,她当即便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刚才遭受意外灵力的冲击,被毁坏的不止有界符的屏障,还让身体里留存灵息失衡,几近溃散。

“啊~啊~如此超乎所常!灵鼎奇子...实乃出乎预料!哈哈哈哈哈!”

身体被限制,黑衣女人不仅不怒,反而欣喜若狂。

她仰天纵声,引颈啸笑,

似乎站在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月下的狂兽。

白袍术修们被这股气势惊慑,踌躇犹豫之间,没有立刻动手。

直至笑声渐尽,黑衣女人的脖子忽然扭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侧。

冰蓝的竖瞳淬出寒芒,视线从面前女术修几人间穿过,像是一把冰锥直刺晓千。

她朗声笑告:

“今日权且作罢,不过,灵鼎奇子,告诉柳老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待到他日花开叶落时,余定当再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黑衣女子身后浮现,而后化身作刀,利落斩断她的脖颈。

被处决的身体,像是脱了线的木偶,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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