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回忆结束的时候,周身不知为何泛起凉意,希珀丝回过头望去,见是有人推开了会场的大门,萧瑟的西风所捎带来的冷空气,让她下意识地低下了眸子。
坐在这会场里的人,有许多人未曾听说过她的名字。
他们中的不少人,是有关领域内的大牛,不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摆在那里。
对于他们来说,让希珀丝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生上去第二个发言,几乎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凭什么我们辛苦了半辈子做出来的东西,积累下来的学问,还不如你呢?
你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能踩在我们头上,还摆着一副不搭理人的冷脸?
就是这样的情绪。
就是这样的冷暴力。
让她感到,那些来自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在这里,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也没有人愿意理解她。
少女面色平静,却感到了一丝愤怒,间或还夹杂着害怕与委屈。
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由衷地产生了,想要特薇娅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特薇娅应该是可以被信任的吧?她想。
“……”
听到主持人在一番陈词,宣布了今天议程结束的消息之后,少女潦草起身,往会场外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门。
“那个,索兰小姐……”
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少女转过身,看见是先前那两位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两个女孩子。“有什么事吗?”她问。
“那个,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脸……”其中一个女孩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们请您吃顿饭?顺便向您请教一下,您那个项目的事情。”
希珀丝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但她没有选择接受对方的邀请。
“谢谢,但是我晚上有约了,”少女将双手揣进灰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侧身平静道,“只是说明一件事,不是我心中对二位有芥蒂因而拒绝,是确实已经有了安排。”
“啊……那个,我们不是……”
“不用解释了,”她摇摇头,轻声打断了解释,“我还有事,就这样,告辞。”
留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往台阶下的广场上走去。
如果这次能侥幸活下来的话,应该试着查一下特薇娅的过往经历了。
下台阶的时候,这么想着。
……
……
在那之后,希珀丝再度踏进了电报局的大楼,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卿影的枫堡机关,和前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抱歉,所以您是找哪位?”前台小姐姐再次确认了一下访客信息。
“勃朗特主任,就是卡奈·勃朗特。”
“理由呢?”
“和她定期联络汇报一下,这是固定流程。”
“噢……好的,稍等,您等我打个电话。”
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黄页,然后在电话机上转了几圈,接着将其拿起,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又频繁点了一阵头,将电话放下,如此对希珀丝说道:
“勃朗特主任这会刚好在。麻烦您在这里稍等,我去知会她一声。”
“有劳。”
小姐姐颔首,起身,走出几步。
又回头来问:
“我记得您中午才受过伤,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吗?”
希珀丝摇头。“只是爆炸的冲击而已,我本人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她如实解释。
“是吗,”小姐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总之还是好好休息,您看着和我妹妹一样大,正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别被这种工作拖累到了。”
“……”
几分钟之后,希珀丝再次见到了卡奈·勃朗特。
“主任。”
她进了门,朝办公桌后的年轻女子轻轻致意。
“希珀丝来了,想喝点什么?我亲自给你弄,你先坐着呗?”身穿白色正装的女子露出飒爽的笑意,“我看你中午休息得不错,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谢谢学姐……但是温妮呢?上次好像都是她在忙。”
卡奈眨了眨眼,自然而然道:“她今天跟我说有点事情,得回王都一趟,所以这儿暂时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是吗?”
“嗯。”
“原来如此……学姐似乎对一个人的办公室很满意。”
“那可不?”卡奈给她端了杯红茶,“这地方舒服得很,一个人待着刚刚好,温妮进进出出的话,我是有些不太习惯。”
希珀丝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红茶,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喝。
“是不喜欢喝吗?……噢,你喜欢的是咖啡?”卡奈挑了挑眉。
少女回过神,摇摇头笑了:“我其实都可以喝,但是怕学姐下毒,所以不敢喝。”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卡奈愣了一下,旋即笑骂起来,“我……不是,有什么给你下毒的必要吗?要给你下,我这早就下了好不好?”
“是吗?”
“那可不,所以你在想什么?”
希珀丝轻轻抬眸,温和道:“我在想,没想到学姐虽然和我立场相左,但还是那么照顾我。”
卡奈仍旧颇感意外:“你这话说的……”
但希珀丝不想陪她演下去了:
“学姐还打算掩饰吗?”
卡奈微微一愣,对上了少女平静的眸子。
“……”
在一阵沉默之后,名叫卡奈·勃朗特的女子抿紧了唇线,还是笑了出来:
“我是没想到啊,你胆子会这么大。”
“学姐是指?”
“在遇袭之后来找我这件事。”
希珀丝低下眸子,弯起唇角:“学姐是想置我于死地的吧?……但是又不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才一直没下杀招。”
“嗯哼?”
“只是不断用设计的方式,让我产生联想与思考,直到最后,才引导我得出你想要告诉我的答案,是这样吗?”
“……是。猜得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少女又看了一眼冒着氤氲热气的红茶:“提坦教希望学姐做什么?”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
“哪两个?”
“杀了你,或者杀了参与会议的所有人,包括你。”
“听着都像是在制造混乱呢,”少女抿了抿唇,缓声来问,“而学姐最后选择了一个,少杀人的方案?”
“是这样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卡奈耸了耸肩,“所以委实说,我有点意外。”
“意外?”
“是啊,自投罗网……我原本以为你会比我想得更聪明呢。”
但希珀丝只是歪了歪头:
“在这里,学姐应该也不会对我出手才对。”
“怎么说?”
“提坦教应该不希望学姐成为一次性的棋子吧?”
“当然是这个道理没错……”卡奈笑得很轻松,“所以我当然会另外找个机会做掉你,然后伪装成你意外遇害的样子吧?那种事情我做得很多了。”
“我想也是这样,”希珀丝攥紧大衣的衣角,轻轻颔首,“所以我和学姐打个赌吧。”
“打赌?”
“就赌学姐找不到这样的机会,最后会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