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脱下他那身几天前才穿上的新军装——因为战斗和负伤以及林雨的创伤剪破坏,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

现在换了身不同于常服的全新礼服,脸也洗过,白净得像个准备进京赶考的书生,而非孔武有力的战士。

还因为没戴帽子,他扎起的男式发型,简直像误入了某场服化道和隔壁战争片搞混的古装剧一样。

留长发的男人见过那么多次还会感觉违和呀……但这位少校好像留的短发?

林雨偶然间看过他摘下军帽,扭过后视镜用小梳子打理他的大背头,那种长度肯定与迪亚克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观念相悖。

“帽子,帽子别忘,给他把帽子戴上,对。”

刘凯奇指挥离开的几人回去给杨希扣上一顶软军帽,白净书生风一下子变成了久经考验的战士,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嗯……可以,很上镜。”少校用两手作相框状放在眼前比划,点点头认可几人对这位上等兵外观打理。

“现在到你了,瞧你这身衣服,哟呵,还有弹孔,前几天中枪了?这小身板吃一发子弹还能这么精神?”

刘凯奇对林雨此时此刻的打扮十分不满,“还有这脸,脏兮兮的,快搞点水给她洗洗,蓬头垢面的怎么能给全国女性做榜样?”

之前围在杨希身边的几人很快又从旁边的杂物堆里面翻出许多东西,围上来用沾湿的粗毛巾就往林雨脸上擦拭。

“别、别那么用力!好疼啊!”

几天没洗澡没洗脸积攒下来的污迹被全部擦去,露出林雨白嫩的脸庞,比起身处前线服役的医务兵,更像某位误入战场的城里大小姐。

这之后,他们着手给林雨准备又一套新军装。不过考虑到性别差异,没有直接给她换上,而是塞在她怀里,接着三人围成三角形,用几面多用途伪装布给她围成一小片更衣的空间。

无可奈何地配合着刘少校的军宣工作,林雨首先解下上身的制服,从容易换的开始换上。

伪装布没有拖地,从外面可以看见她的小腿,一件洗衣妇看了都要落泪的脏污军装落在她脚下,半件衣服都落在外面的龟裂地面上。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步兵制服不会干净整洁到哪去。

最开始那件魂环军装留在她位于前线的小窝里,撤回来时用作伪装的兰佛斯军装也不可能继续穿——总不能不穿衣服到处跑吧,医疗连的医务兵便为她找到一套还算干净、破损较小的军服给她套上。

那个弹孔本身的血渍和手术过程中沾染的污迹一路继承到现在,如今已是第三天,其惨状可想而知。

窸窣套上新衣服,挨个在身前扣上扣子,林雨转而弯腰开始脱鞋,然后把新裤子也穿在腿上。

做好这一切再原地踏两步试试是否合身,她才掀开布料从没顶的更衣室里钻出,站在刘凯奇少校身前。

“换好了,长官。”

“……”看向她之后,少校顿时眼前一亮,赞美之词洋溢而出:“真美啊……像一朵玫瑰,山外玫瑰。说真的,如果可以,你更适合去拍电影而不是去蹲战壕。”

林雨顺势提出她早已被放弃的文艺兵梦想,“如果您有合理的理由或合法的程序将我调到后方,我不会拒绝。”

“那我可没这么大权力,你把‘少校’的军衔看得太高了……”少校耸耸肩,“别跑题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拍摄,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对,肩并肩,凑前一点。”

得到了对方意料之外的赞美,希望这种赞美……不要发展成中校那种感情。

林雨听从这位刘少校的安排,在杨希身边站好,肩并肩凑在一起。

负责摄影的记者很快端出一台类似相机的仪器,与前世同一时期的相机不同,这种东西居然相当轻便,看起来没比摄影师们的单反大多少。

魔法,很神奇吧。

抿着嘴唇对前方露出微笑,她的目光落在记者手里的镜头上,等待闪光灯亮起。

“停,停,等一下,帽子。”

站在林雨身旁的杨希抬手推了推帽檐,但刘凯奇少校似乎没有在说他,而是步入镜头范围站在林雨面前。“你的帽子呢?”

“呃……”

林雨曾经有过一顶帽子,医务兵的小白帽,从南宫姐那里继承下来的。自从被委派去前线,就一直留在医疗帐篷中,然后被一发炮弹炸成了渣渣。

之后占用头部装备栏的是一顶冲压钢板制成的制式钢盔,去中校那边洗澡的时候忘了带走,埋在建筑废墟里找不出来了。

再之后,林雨从兰佛斯人尸体上缴获一顶碟型盔,但这身装备早在她仍昏迷时就被医疗连的医务兵扒下来扔掉。

南宫姐借给她的钢盔也早就还了回去。

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帽子。

“没有。”她摇摇头。

接着就感觉头顶被扣上了什么东西,“呜诶?”

向上看去,视野最上方被一片黑色挡住……是帽檐?

眼前的刘少校已经露出他的神秘大背头,那顶硬顶军帽则消失不见。

结合眼前光线的变化,以及头发被压紧的感觉,不难猜出军帽已经被扣在自己头顶。

“唔,挺般配的。”他退后两步离开镜头范围,挥手示意记者继续拍照。

戴着他人的军帽,林雨继续抿着嘴微笑,挺直腰注视镜头的方向。

“三,二,一……”

异世界的人会不会在拍照的时候说“茄子”?

穷苦一辈子的林雨此前从未拍过照,对此不甚了解,但此时的她体会到了,异世界的人在拍照时习惯肘击别人。

她捂着右臂,望向身旁的杨希,“拍照就拍照,你肘我干嘛!”

他已经摆出格斗姿态,手中攥着柄刺刀,弓着腰警戒周围,“周边有人开枪!”

林雨被肘这么一下,好像不是异世界的什么奇特风俗,单纯因为他蹭地一下拔出刺刀被撞到了而已。

记者放下手中的魔法相机,出言解释道:“别紧张,这是魔道具的正常波动,这里不会有人开枪。”

左右张望发现的确没有人举着步枪,他才把刺刀重新插回刀鞘,整理整理衣服重新军姿站好,“对不起,长官,是我反应过度了。”

“虽然反应过度,但拔刀的速度还挺快。”少校对杨希的过度反应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接着又对林雨说:“你也快站回去,拍完照还有别的事做,对,像刚才那样。”

魔力波动引起的小插曲很快被略过,林雨重新与杨希站成一排,肩并肩直视镜头。

记者手中的相机第二次绽放出法阵的花纹,以及那道标志性的蓝光。

略显僵硬的笑容定格在画面中,连同身边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同被魔法刻录在相片上。

这是两人相识这么久的第一张合照,也可能是唯一一张,他们各自以最美好的姿态面对相机,将最美好的青春定格于纸面。

“可以,拍好了,接下来拍两张授勋的画面,少校,麻烦您了。”

一场小小的授勋仪式正式展开,做工精美的勋章被挂在杨希胸前,接着还有少校和他单独的合影。

轮到林雨时就有点区别,少校没有为她别上勋章,而是将盒子打开,让她在怀里抱着,特意将开口一面向外。

勋章垫在绸缎上,斜斜反射着太阳光,尽管没有被长官亲自别上勋章,林雨也能够理解。

女性身上这种部位不能随随便便触碰。虽然自己是个搓衣板,但胸部仍然是胸部。

自己为自己挂上勋章,闲暇间还揉了揉底下的肋骨,莫名有点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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