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还算过得去的晚饭下肚,林雨揉着八分饱的肚子陪南宫姐开始饭后散步。

“这种状态回去,万一因为消毒水的气味反胃到吐了,岂不是会浪费这一餐难得的饱饭。”

南宫姐用这样的理由把她拉往医疗帐篷的反方向拉。

她同意被拉走的理由当然不是可惜这顿饭,而是怕自己吐到手术台的伤员身上。

虽然她自认对血腥味和消毒药水已经十足适应,但万一呢。

单人摸鱼行动就这样变成双排,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另一个后勤区的夜幕下,仍然是南宫姐走在前头林雨跟在后头。

只不过这一次,她们所畅谈的话题少了很多,更多时候她们都默契地保持着前后距离,长久长久地沉默,大片大片的留白。

“对了,林雨,要不你给我讲讲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你们两个从阵地上撤回来的故事,我已经在伤员口中听到了许多个不同版本,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沉默许久,南宫姐突然又提起一个话题。

然而林雨不太想讨论这种事,“为……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啊……”

“八卦一下嘛,”南宫姐转回身面朝着她,一边后退一边举例劝道,“以前我不还告诉过你那个罗尔曼皇帝的爱情故事吗,今天轮到你给我讲讲了,八卦就是要互相倾诉才有意思嘛。”

“但是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我早忘了,那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醒来什么也记不起来。”

林雨记得那天早上的经历,因为前一天晚上聚餐打牌时喝过酒,将很多事情都一并忘了,包括某位皇帝的传奇三角恋。

只可惜没有把被那个白痴抢走水壶对嘴灌酒的糟糕记忆忘掉。

“那你可少了个茶余饭后的绝佳谈资哦,可惜呀可惜。”

一直倒着走不是长久之计,南宫姐没有将先前的动作保持多久,很快又转回身继续正常走路,两人之间逐渐靠近的距离拉长不少。

林雨小跑两步追到南宫姐身边,“所以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南宫姐揉了揉突然凑上来的林雨的头发,“你有没有忘记打麻雀牌的时候,大家给你的劝告?”

“当然没有!”弯腰躲避抚摸,她冲出两步跑到前面去,“不会去外面和陌生人打牌,也不会赌钱。”

“没有就好,麻雀牌这种东西呀,很是会消磨人意志的呢,而且打多了对钱包也不好……啊,你瞧瞧,这话题都歪去哪了,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从一大堆洋鬼子中间逃出来的。”

她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隔着两米站在草坪上,互相注视对方的眼眸。

“不能先给我讲讲那个皇帝爱情故事吗?”

“你先讲,然后才轮到我。”

“好吧,”两人的争执以南宫姐的胜利收尾,“但是只有前半段,因为后半段我全程昏迷在轨道车上躺板板,想知道细节的话得去问杨希本人。”

“只有一半也没关系,快说吧。”

她们继续一前一后漫步在暮色下,由矮小的少女给高挑的女人讲述那些历历在目的故事。

林雨用自己的语言稍微润色其中一部分,将一些重要的时刻刻意延长,好像她掌握着时停大法一样。

——

“这么说……你其实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和他一起跑去把那堆炮弹炸了?”

“嗯,当时感觉也没什么,现在想来还有点点后怕,假如兰佛斯人的炮弹是瞬时引信,可能我就要当场去见前辈们了吧。”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可以这么说:世界上还是好延时引信多。

听完林雨的话,南宫姐伸手又在她额前狠狠弹了一下,“任何时候都要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活下去才能救治更多的伤员,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次的脑瓜崩是动真格的,疼得林雨捂住额头叫出了声,半带哭腔为自己打抱不平:“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不把弹药炸掉,那些炮弹就会在其他人的头顶爆炸。”

“什么时候林雨你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半小时前还怕长不高,不愿意去当治愈术师猛灌魔药。”

“我……我怎么变得……”

她当初究竟怀着何种绝望,下定何种决心,才能说服自己同意这么个冒险的计划?炮弹就在他们身后爆炸,但凡兰佛斯人使用碰炸引信,林雨就会被蒸发成天上的小雨滴,和那个白痴一起。

扪心自问,林雨无疑是个自私的人,不希望自己葬身于这场她眼中毫无意义的战争。

她想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就像熬夜第二天醒来特别想抽昨晚的自己一巴掌。

那巴掌抽不到过去的自己身上,只能让现在的自己长点记性,下次不要做类似的蠢事。南宫姐弹她那一下也只能起到这种作用。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被其他人视为重要的人,就算是籍籍无名的二等兵牺牲了,也会有人为他哀悼痛哭,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儿女。”

林雨翻尽脑中知识储备,只能抬出这种说法挡枪。

“我的生命不比其他人高贵,如果牺牲一个医务兵就能让整片阵地的士兵先生免于炮击——我觉得挺值。”

“而且,”整理好思路,她挤出狡黠的笑容,继续嘴硬道:“这次冒险不是大获成功吗?只要不失败就没有危险。”

“听上去你还想再去炸一次的样子,”南宫姐对她的发言无可奈何,“这整句话则给我带来一种……你下次要扛炸药包炸碉堡的错觉。”

光弹脑门是劝不住这种超脱飞扬的思想的,“医务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得有个数,下次别这样了。”

“唔嗯。”

“好好听呀……算了算了,随你便吧。”南宫姐扶额叹气道。

“嗯哼。”已经走在两人前头的林雨停下脚步,伸手拉住南宫姐的衣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呢~”

见无法摆脱林雨的纠缠,南宫姐只好静下心来慢慢给林雨讲述那个传奇爱情故事。

“好好好,这就给你讲……在很久很久以前——”

“四十年前还很久很久,那时候大崩溃都发生了诶!”林雨扯着南宫姐的衣角来回摇晃,“而且不要像讲睡前故事一样,我不是小孩子。”

十五岁的女孩在迪亚克拉的确能算成年,加上前世的二十四个春秋,还把她当小孩的确有点过分。

“那就不久不久以前。在不久不久以前,有一位年轻而帅气的王子,正要从死去的老国王手中继承王位。”

“而年轻的王子并不知道,他手中的剑是脆弱的,王国内部有无数双手盯着他那把看似稳固、实则摇摇欲坠的王椅。”

给眼前的小医务兵讲述罗尔曼帝国野史时,南宫芸也在想另一件事,那个经常与林雨偶遇的、叫做“杨希”的男人。

小林雨决定去死的原因,恐怕有部分在他身上吧,呵呵……和小林雨建立起生死羁绊的男人呀……

高挑的医务兵兀地想起某些往事。

曾经,她也有个类似的人陪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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